雪昌眯起眼睛。
的确如此,雪里卿是前夫郎遗子,逐出家门势必遭人唾骂,不可行,但双方自愿的断亲不同。
断亲之后他们之间再无父子情分,不会因被人当街掳走不报官,就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待一切风波平定,泽鹿县人的目光从雪家移开,他暗中使什么手段都不会被察觉。四方名动的貌美者失去家中庇护,嫁个没权没势的农户,下场如何凄惨都不为过。
大家偶然再听说时,也只会唏嘘雪里卿与雪家断亲是不知好歹。
即使心中再愿意,雪昌也不能直接答应,嘴上还要说一些不能抛弃孩子、夫郎在天上看着等等冠冕堂皇的话。
雪里卿听得不耐烦:“签不签?不签我走了,以后再想就拿一万两白银来换。”
雪昌心中冷哼,反问:“你当真想好了?”
事情转瞬间发展到这种程度,洛起元终于按捺不住。
“等等等等。”他抬手打断父子二人间的对话,看向雪里卿劝道,“里卿,这里无论如何是你的家你唯一的亲族,往后能为你提供一份庇护。”
雪里卿侧眸望去,冷艳的桃花眼让人恍惚一瞬。他平静问:“洛三公子认为这里能成为我可依赖的庇护之所?”
洛起元迷茫地嗯了一声。
雪里卿:“县令是你的庇护,雪员外只会是雪家齐的庇护,与我无关。”
“为何?”
“因为……”雪里卿嗓音一顿,转眸望向上位雪昌与林氏,红唇间缓缓吐出后半句话,“物以类聚,他们父子如出一辙地蠢,我不配。”
砰!嚓!
茶杯被一掌震下桌面,摔个粉碎。
雪昌怒道:“断亲!立即断!”
雪里卿缓缓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望着他眉眼间一切在握的淡然,周贤心中喜欢的不得了。他又掏出一把核桃,殷勤捧上前:“来,吃点补补脑。”
雪里卿扬眉,拿起来朝雪昌和林氏晃了晃,放到桌面:“留给爹爹与家齐弟弟吧,他们更需要些。”
因为没放稳,有一颗滴溜溜滚到雪昌脚下,嘲讽意味更浓。
这一唱一和,差点把夫妻俩气疯。
雪家是多年前搬来的,在泽鹿县内无其他亲族长辈。洛家与之还算交好,洛起元与雪里卿同岁,十七的男子在这个时代已成年,还身负秀才功名,正合适当断亲的见证人,不必另寻。
能拿出去给人看的文书,雪昌并未写的太过难看,只道因上任夫郎去世,父子多年关系冷淡,如今哥儿远嫁父已放心,自愿断亲。
定了表文,断亲双方都签的利索。
唯独洛起元拿着笔,在见证人一栏犹豫不决,看向雪里卿。在被人冷冷回视后,他立即低头乖乖签名。
断亲书,一式三份各自拿去。
从前雪里卿年幼,当局者迷,囿于阿爹之死、父亲骤变的痛苦,没办法正确且利落地解决。兜兜转转三世之久,这段孽亲缘终究还是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