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尚书台寅时
天还没亮。
司马懿站在尚书台的门口,衣冠整齐。
袍子是新的。
张春华昨夜让人赶出来的。
深蓝色,袖口收得窄,方便翻竹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不是等人。
是看那扇门。
门楣上的匾额写了三个字:尚书台。
他以前天天路过这里。从文学掾的廨舍到丞相府的书房,必经此门。每次都是低头走过去。门里的烛火从不灭,人声从不歇。但他没进去过。
今天他要进去了。
“司马比部?”
一个老吏从门里探出头。手里端着油灯。火苗晃了一下,照出司马懿的脸。
“是我。”
“进来吧。你的案子在东厢第三间。”
老吏转身就走。没有寒暄,没有恭喜。好像司马懿本来就该在这里,只是今天才想起来报到。
司马懿跟着他穿过回廊。
两边的厢房里已经有人在翻竹简了。
算珠声噼里啪啦,混着低低的咳嗽。
空气里是陈年纸墨的味道,夹着灯油燃烧的焦气。
东厢第三间。门口没有牌匾。只贴了一张纸条:比部。
“就是这儿。”老吏把油灯递给他。“灯自己添油。竹简在架子上。今天要核的是兖州去年的田赋。中午前核完。核不完明天接着核。”
“中午前?”
“对。核完之后送到西厢,荀令君那边。他会复核。”老吏看了他一眼。“你是司马家的吧?”
“……是。”
“那你应该不笨。加油。”
老吏走了。
司马懿端着油灯站在门口。屋里很小。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一个竹架子。架子上堆着三十多卷竹简。每一卷都代表一县的田赋数据。
三十多卷。中午前核完。
他忽然觉得袍子太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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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司马府午后
张春华在书房里整理司马懿的旧文书。
文学掾的誊录稿。三年来他抄过的每一篇文章,她都收着。不是舍不得扔。是想看清楚他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她翻到一卷《尚书》抄本。字迹工工整整。每个字都一样大小。横平竖直。像用尺子比着写的。她看了几息,忽然把竹简合上。
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曹操今天早上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官职者,非虚非实,惟才是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