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壁灯在书房门把上烫出一块反光,磨得最亮的那点像一枚被无数次指腹抚熟的硬币。
温以宁停在门前,没有敲,直接压下门把。
金属的凉度让食指第一节缩了一下,门轴滑顺,几乎没有声音,向内开启。
走廊尽头的监控红灯在视线边缘亮了一下,四秒一闪,她没有回头。
书房里的光线比她房间暗。
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斜斜落在深灰色地毯上,把空气里的浮尘照成细小的银点。
空气中有纸张和冷金属的味道,还有一点他惯用的钢笔墨水气息,黑色,防水。
书桌后两台显示器,一台亮着蓝色文件界面,满屏数字;一台暗着,黑色玻璃倒映窗帘边缘和她的影子。
裴渊坐在转椅里,摘掉了眼镜,搁在显示器旁。
镜腿朝右,镜面朝下。
他抬起头,阴鸷的视线没有镜片过滤,直直穿过门缝,钉在她脸上。
“我父亲。”她开口,声音哑,清了清喉咙,“什么时候中风的。”
“你看了信封。”不是问句。
“搬进来之前两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有问。”
温以宁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嵌进掌心的形状有点疼。
她没有退后,走进一步,让门在背后自动合拢,锁舌轻轻咬住门框,咔哒一声。
地毯吞掉脚步。
她停在书桌前,距离他还有一米半。
“你收购温氏。”她说,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清楚,“七个月又二十三天之前。我搬进来之前。你计算过。”
“我计算过。”
“资金流向空壳公司。四亿七千万。三家注册地,开曼、维尔京、塞舌尔。十七笔转帐。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
“债务重组协议。你和我父亲。六个月前。他签字的时候还没有中风,还能说话,还能——”她停住,吸一口气,感觉胃部上方一阵紧缩,“他还能选择不签。”
“他能。”裴渊的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歉意。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戴着黑色机械表。
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签了。”
“因为你给了他唯一的选项。”
“温氏那时候的现金流撑不过六周。债主在门口。他签字,温氏进入重组,员工保留工作。他不签,下周申请破产,债权人瓜分,他什么都没有。”
“然后你拿走了全部。”
“然后我拿走了全部。”裴渊承认。
他的眼睛没有闪躲,一直看着她的脸。
“重组完成后,温氏的资产并入裴氏体系。你父亲的股权稀释到零。这是协议条款,他签字时知道。”
温以宁的视线边缘开始发白。
她两个月没见过父亲,六个月没和他说过话。
她不知道他在新加坡的轮椅上想什么,不知道他看着窗外棕榈时后不后悔,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在这里。
“他不知道你会——”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