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回程上没有开口。
杜特助开车,隔板升着。
裴渊坐在她旁边,手里摘了眼镜,捏着鼻梁。
他没有看她。
从餐厅出来到上车,他没有碰她。
不碰后腰、不扣后颈、不搭肩膀。
他走在她左前方半步,距离跟以前一样,但手是空的。
这个距离比被碰更让她害怕。
四十八天。
她见过他平静、看见他微笑、看见他一边操她一边用平稳的语气说“你是我的”。
她没见过他沉默地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眼镜,眉心那条沟壑比平时深两分。
她不说话。她已经学会在他不开口的时候也不开口。
车进了山路。半山别墅区的路灯少了,车厢暗下来。她在暗里看他的侧脸。下颌咬着,颧骨的线条在阴影里特别利。
“你打的最后一通。”他开口了。
她等。
“方月。”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单独报这个名字。她在走廊上打的三通他都报过了,在饭桌上。现在他又报一遍。
“她接了。”他说。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响了两声,挂了。但她接了。手机显示陌生号码,她接了之后听了三秒,没说话,挂断。”
她不信。她拨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声音。
“我听了录音。”他说。
她听不懂了。录音。郑仕霖那部手机的通话录音。他在饭局的两小时里拿到了郑仕霖手机的通话备份。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语速没有变快。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在黑色的车厢里,用讲市场占有率的口吻报出了她在走廊上六十四秒内做的每一件事。
“你拨的三通,前两通关机。第三通接了。你呼吸的频率在拨第三通的时候快了。你在走廊上对郑仕霖说了『求你』。”
他说到“求你”的时候,声音停了。
她等。
他没有说下一句。
车在山路上拐了一个弯。
她的身体跟着倾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扶她。
以前拐弯的时候他的手会搭在她大腿上——稳住她,也是宣示。
今晚他的手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从车窗外扫过来一条一条的光。他的下颌咬着。眉心那两条沟壑在路灯光里忽明忽暗。
她在想他为什么停在“求你”。
三通电话他报了,六十四秒他报了,号码他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