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已经很久没和杜谨学姐联系过了,她太忙了,而且很严肃,像个不近人情的机器,谷雨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才不会打扰到她。
她其实并没有借试剂。
冷气扑面而来,白雾顺着抽屉边缘倾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标签,然后在第三个抽屉的位置停住。
杜谨,标签还在,抽屉满当当的。取下,放在地上,假装低头刨那管根本不存在的酶,眼神在偷偷瞄冰箱内壁。
取出后的位置后方有一小块冰霜是断裂的,像被人匆匆从缝隙里抽走了什么东西,冰霜还没来得及重新冻上,很突兀。
不见了。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试验记录本不见了!那是她和杜谨师姐共同记下的。
负八十冰箱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是开门时间到了。
“师妹,还没找到吗?哪个酶啊,我帮你找?”
谷雨慌了,胡乱从一个自封袋中抽出一管通用酶,“不用了,找到了,东西有点多,不小心翻乱了,收拾一下在塞回去,不然师姐肯定要骂我了。”
谷雨探着身子用冰铲把后面的冰霜尽可能怼平,这才把抽屉塞回去。动作很快,指头冻得发麻。
她会心一笑,隔着口罩只能看到两眼弯弯,不过鸡窝头师兄并没有注意到她。
“师兄,我走了。”
“拿走拿走,把门带上。”
谷雨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平静一下心跳。
抽屉夹缝的缺口是新的,冰霜没有重新结满,说明实验记录本被取走的时间就在最近几天。而那个位置对应的是杜谨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她自己,不会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杜谨师姐太严谨了,谷雨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
太好了,杜谨师姐,一定还在某处活着。
机械狗的猎杀名单,也不一定是百分百的死亡。
楼道灯光冷白,照得她手心那管酶的标签有些发皱。她这是一管普通的酶,每个公共实验室都有,她撒谎了。
她转进洗手间,冰盒打了几次都没有扣开,她的手还在抖。一枚棕色小瓶从袖口划下来,外表是正常的包装,打开后里面藏着一管蓝色的液体,这才是她的目标。
这是伪装成标本的hum-re3918-23分装品,也就是——传说中梦寐以求的神药,千万人为此厮杀,一掷千金。现在这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就在谷雨手中,灯光照射下,液体波动像承载一切的大海。
谷雨没有打开使用,小心翼翼再次分装隐藏好,压在冰盒最下面,做完这一切,谷雨蹲下来闭着眼睛,想了好久,毁掉它,神药将无法在市面流通,无人争夺此物,不会再有人因为它死去,可再也无法知道解药。留下它,就是给人类的欲望添柴加火。谷雨长呼一口气。
拿到这个东西的一刻起,她已经明白,她无法全身而退了,从此,她的命和这管药同生共死。
她抱紧了冰盒,重如千钧。
测序跑了两个小时。下来楼下的实验室时屏幕上已经跳出了完整的比对结果。她一条一条地滑过那些数据,比对一致性,一行一行的分析都指定一种结果。
光标停留在最后一行字。
“匹配结果:伯恩山犬,匹配一致性:99。7%。”
吧嗒,手中的记录笔掉在地上,谷雨弯腰去捡,手指却不听使唤,笔又滑了出去,谷雨浑身没劲,抽干了力气,从凳子上滑下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紧紧盯着屏幕,满是不可置信。
伯恩山犬,大型工作犬。黑、白、棕三色被毛,性格温顺忠诚。现在这个温顺的犬种,被塞进金属壳子里,变成杀人的机器。
谷雨倒掉了今天所提DNA,清除了所有相关数据,连带着自动备份一起。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结果,于是在登记本上写到“使用人:谷雨,实验内容:植物DNA提取。”随后关了仪器,熄了灯,确保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谷雨靠在关闭的实验室门口深呼吸,羽绒服下,腿抑制不住的发抖。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联想,禁不住的后背发凉。
十年前,她曾送给一位友人新年礼物——一只伯恩山幼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