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棠原本不想去打羽毛球。
她这周夜班排得乱,觉没补够,青年汇报的题目还在电脑里躺着,旧书店买回来的诗集只看了三页,第三页还被她用便签写了一句:
观察期对象今日暂无异常。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半天。
然后下一秒就收到急诊师姐的消息。
【今晚院工会羽毛球活动,我们急诊缺人,你来。】
梁予棠盯着“你来”两个字,隐约觉得这不是邀请,是医嘱。
她试图挣扎。
【师姐,我已经很多年没打过了。】
师姐回得很快。
【没事,我们也不是去赢的,是去证明急诊还有活人。】
梁予棠:【这个立意好沉重。】
师姐:【六点半,医院体育馆。不要迟到。】
梁予棠:【收到。】
发完,她把手机丢到桌上,叹气。
她本来计划下班后回宿舍睡觉。
但急诊人有一个很可悲的特点:只要听见“缺人”,身体会自动响应,哪怕脑子还在抗议。
六点半,梁予棠抱着一支借来的球拍走进体育馆。
医院的体育馆不大,顶灯很亮,地板被擦得发光。不同科室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穿着运动服的样子比穿白大褂时陌生很多。平时在走廊里神色严肃的老师,到了球场边也会蹲着系鞋带;平时开会时一脸冷漠的师兄,正和别人争论谁刚才发球出界。
这个场景让梁予棠觉得有点好笑。
医院一旦脱下白大褂,就会露出很多平常人的缝隙。
她刚进门,周嘉就看见她,挥手:“予棠!这里!”
梁予棠走过去:“你怎么也在?”
周嘉把球拍一甩:“神外缺人。”
梁予棠警觉:“陈序也来?”
周嘉看她一眼,慢悠悠地“哟”了一声。
梁予棠:“……”
周嘉:“我还什么都没说。”
梁予棠面无表情:“你的表情已经构成医疗垃圾。”
周嘉笑得差点把球拍掉了。
梁予棠正要找地方放包,身后有人叫她。
“梁医生?”
她回头。
来人二十七八岁,白色运动T恤,眉眼清爽,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梁予棠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方笑了笑:“我是何越。”
梁予棠动作一顿。
何越。
何阿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