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棠收到陈序那条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屏幕亮起,停在昨夜十二点以后。
【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把你的问题框架给我看。不是交作业,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
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不是交作业。
这四个字像有人很轻地把一张写满标准答案的纸从她手里抽走,告诉她,你可以先不用答得那么漂亮。
梁予棠抱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上。窗外天色刚亮,医院楼群沉在清晨薄雾里。她盯着手机,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松动,又有一点迟来的紧张。
她不怕陈序改她的东西。
至少她努力这样告诉自己。
陈序看问题一向准。他能在一堆混乱里抓住主线,也能把她那些虚浮的表达压回地面。她知道这是好事,也知道如果真的要申博,要往前走,就不能只听让人舒服的话。
可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自己刚刚长出来的一点想法,还没来得及被当成想法,就先被当成一份不合格的作业。
她低头回复:
【好,我今天整理一下,晚点给你看。】
消息发出后,陈序没有立刻回。
梁予棠这次没有盯着屏幕等。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洗漱。刷牙时,镜子里的人眼下有一点淡青,唇色也浅。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很快浮上来,像按下某个熟练的开关。
明亮,轻快,看起来没什么心事。
她忽然觉得有点厌烦。
不是厌烦自己笑。
是厌烦自己总能那么快地把情绪折起来,折成一个别人更容易接受的形状。
上午神外很忙。
陈序有手术,晨交班后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被手术室电话叫走。临走前,他经过梁予棠身边,脚步没有停。
“框架不用写长。”他说,“先写清楚它是从哪里来的。”
梁予棠抬头:“好。”
他已经走远。
白大褂衣角在办公室门口一晃,很快消失。
周嘉从旁边探头过来:“什么框架?”
梁予棠把病历夹合上:“我昨天不是去听科研交流了吗?想整理一个小问题。”
“你真要搞申博线了?”
梁予棠笑:“怎么说得像游戏副本。”
“本来就是副本啊。”周嘉把咖啡往桌上一放,“临床是日常任务,科研是隐藏副本,申博是限时活动,导师一句话能给你加buff,也能直接让你掉血。”
梁予棠被他逗笑。
笑完,又觉得他说得也不全是玩笑。
申博这两个字最近总在她周围出现。导师、同门、交流会、科研方向,像一圈慢慢收紧的线。她从前总说“不急”“再看看”,可每一次听见别人提起目标导师、文章、课题,她心里都会很轻地沉一下。
不是不想。
是不敢承认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