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安舌尖抵了抵牙关,轻笑一声,幽幽说道:“先不说孟记者的新闻素养时好时坏,时有时无,孟小姐是从哪儿知道正立联合外人想扳倒我这个消息的?”
一道冰冷的视线射向自己,孟声暗叫不好,糟糕,为了回嘴说露馅了。
“猜…猜的。有消息称任董事长回国了,他回来必定会找你劝你改变心意。但目前看起来您并没有这个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任董事长肯定记下这笔账了。”这番话一大半是她的猜测。
正立走下坡路是注定的,但任建年的态度却不好揣测,他一边放任子孙在集团乱搞,一边又想留住公事公办,有商业野心的梅拉安。二者选其一,还真不好说。
她这番言论倒是让梅拉安感到意外。如她所言,任建年确实从美国回来了,
两天前,任建年拦截了梅拉安的车,想让对方重回正立集团,条件随便开。
[任董事,正立之前是什么样,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比我清楚。这么多年,你一直觉得是你成就了我,觉得我非正立不可。]梅拉安点燃一根香烟,看着点点星火吞灭燃烧,说话一点不留情面,[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要想把正立集团变成家族生意,那我就退出。你为了逃避现实,跑去美国治病,料定了我舍不下正立。]
[确实,我眼看着正立集团从小楼变成大厦,又快楼塌,心血付之一炬不好受,但他们几个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要我成日和他们为了几百万的苍蝇小利争吵,我没那心思。]烟雾缭绕看不出他的表情,话里的意思却明显,他不仅不会不舍得,甚至有一丝看着楼塌的兴奋。
任建年苍老的脸皮如泄气的皮球,皱巴的脸皮抖动得说不出话。他宁愿承认几个儿孙不争气,也不想承认正立集团离了他就不行。
[凡事留一线,你不想…回来我不勉强,但你何必要,要宣之于众,让正立腹背受敌!]任建年看着高大矜贵的男人,一句话说不完就上气不接下气。
当初他刚从华尔街回来,名声大噪,很多人都有意拉拢他,任建年也不例外。事实证明,眼前这位棕发蓝眼的男人,才能出众,野心更甚。
他的野心从海蓝色的眼眸里流出来,稍不留神就会把人卷入看似平静的海面,一口吞噬殆尽。
任建年想让梅拉安作茧自缚,于是与项游合作。只是人老了就是老了,急病乱投医也不看看对方有没有行医证。
他许久不开口,孟声就知道她猜对了,尤其是看到他吃瘪的模样,心里得意极了。
梅拉安用余光看见她得意的模样,冷哼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孟小姐别押错宝了。”
“那您还真错了,我谁也不押。”
不过,她还挺想看看梅拉安吃瘪的模样,运筹帷幄多年,他太过自信了。
她一口一个您啊您的,听着真让人不舒服,在自己面前,说话总是带刺,笑容比假人还假。
这么想着,瞥见她穿着牛仔短裙,长度堪堪到大腿处,梅拉安悄无声息移开视线,不动声色调高了温度。
“因为是我才选择不押?”这个实习记者对他成见很深,梅拉安陷入沉思,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过她。
没有一点迂回婉转,他说话一向直白有效率,好似没有中国人含蓄的那一套情商。
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了,孟声觉得他倒挺有做记者的天赋,真应了他自己说的那句“冒犯”
太久没回答,似乎已经过了这个话题。孟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对方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映出明暗的轮廓,坐姿慵懒却不浪荡。
后座空间很大,此刻在幽静的气氛之下,孟声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名为孤独的情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声摇摇头立马否定了。有未婚妻,有新欢,还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财,谁孤独也不会是他梅拉安。
一想起他爱别人,孟声忍不住变得有些刻薄,“可能吧,我这个人比起能力,更看重人品。”
孟声也不想这样,可在梅拉安面前,如果不是谈爱,就只能说恨。她与梅拉安之间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相爱,要么相恨于江湖。
她从十八岁认识他,花了一整个青春的时间折出来一个不能转动的纸风车,她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坐在他身侧却能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忘记了自己,不认得自己,此刻的孟声在他眼里就是个说话带刺的记者,每每想到这些,她恨不得从他身上活生生咬下一口肉来才解气。
可…心底却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说,她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梅拉安对她是有感情的,不然他为什么会捐款给圣嘉育婴院。
孟声自恋地猜想,这其中有没有她的原因呢?
但她不会问,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所以这个猜想注定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