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试试。拔出来不用,等于没拔。"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牛棚那边的阴影里。苏挽星站在老槐树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银痕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回到房间,闭眼进了那扇门。
石亭里,那把灰白色的长剑正靠在亭柱旁边。她走过去拿起来,剑身比残念轻一些,握在手里更趁手,剑柄的弧度恰好贴合她掌心的那道银痕。她握着它走出石亭,走到那片灰白色的草地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前方的空地挥了一剑。
没有风声,没有剑气,没有光影。但剑刃经过的地方,草叶在那一瞬全部倒伏了,像被一阵只存在于那个瞬间的风压过,随后又缓缓恢复直立。她收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草叶慢慢回弹,那些草叶重新直立起来的时候,尖端微微发亮,仿佛被什么东西短暂地点燃过一下又熄灭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片草叶,指尖触到的温度正常,但草叶的质感比之前更韧了一些,像是承受过什么东西之后,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壳。
苏挽星站起来,把剑靠回亭柱边,转身出了门。
接下来几天,她没有再试带人进去,而是每天早晚进去挥一次剑,每次一剑,不多挥。第一天那片被她挥过的草叶变得更韧了,摸起来像细铜丝。第二天那片区域的草叶开始泛出极淡的金色,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显得不太一样。第三天,那些发金的草叶尖端冒出了一点点细小的花苞,比芝麻还小,裹着浅金色的萼片。
苏挽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开始变天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冷空气正从北边吹过来,风裹着干硬的寒意灌进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被风刮得瑟瑟抖。不落宗的院子里已经开始准备过冬了:赵虎带着人在牛棚和猪圈外面加了一层挡风的草帘,刘三在修补漏风的窗缝,白露和韩东已经换了厚一些的外袍,陆小曼的弓弦换了新蜡。
灶房里,灶火比之前旺了一倍。小满现在每天熬一锅姜汤放在灶台上,谁路过都能舀一碗暖手。柳扶玥把怕冻的药草搬进了屋里,在窗台上铺了一层防潮的干草。孙守诚把院门旁边的木牌换成了厚木板,用墨写了两行字:"冬日来访,请带姜汤自暖。"
苏挽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有点意外,问了一句:"谁想出来的?"
"小满说门口太冷,写字的人手冻僵了写不好字,就让我换了块木板。"孙守诚把墨笔收起来,"她说得对。"
苏挽星在灶房门口舀了碗姜汤,蹲在台阶上慢慢喝。赵虎扛着一捆新草帘经过她面前,停了下来。
"牛棚已经盖好了。"
"嗯。"
"猪圈也盖好了。"
"嗯。"
赵虎把草帘放下,也蹲到她旁边。"你那扇门最近怎么样?"
"我把那柄剑拔出来了。每天进去挥一剑,草变颜色了,还冒了花苞。"
赵虎认真地听着,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你的丹种里快长出一块花园了。"
苏挽星没接话,低头继续喝汤。喝完把碗放回灶台上,转身回屋。她知道赵虎没说错。那片灰白色的草地确实正在发生变化,每挥一次剑就多冒一点花苞,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原本安静的土地上缓缓醒来,而她还没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的是,那扇门里的东西在回应她,不是回应她的力气,是回应她每次进去时握着那柄剑的方式——她没有刻意用力,只是每天在同样的位置做同样的动作,挥一剑,看看变化,再出来。
总有一天,那些花苞会开,那柄剑会亮,那片灰白色的空间会变成别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有时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