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星台位于摘星楼的顶层,侍从举起茶壶,毕恭毕敬地为面前的客人清洗茶具。
滚烫的沸水倾泻而下,茶杯上升腾起浓密的白烟,包厢内的伶人弹唱着温柔小意的曲调,叩星台如同琼瑶仙宫,将少女的侧脸衬得虚幻飘渺,如在梦中。
萧定北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两年未见,他觉得公主瘦了许多,春寒料峭,她耷拉着眼皮,似乎没什么精神。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窗边,衣衫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
这样想着,萧定北便大步向她身边走去,将窗户关上了。
陆霁月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少年,很快又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坐吧。”
伶人收起琴,跟着下人带上门离开了。如此安静的时刻,萧定北却忍不住皱起了眉,下人们带上的门仿佛锁住了室内的空气,他感觉周身都是沉闷的气压,就连面前的公主也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公主今日相邀,是有什么要事吗?”他着急地开口,想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
“是。关于你我的。。。”陆霁月还没说完,楼下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将她打断了,她下意识拧起了眉,眼里是数不尽的烦躁。
“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陆霁月本想继续往下说,但叫喊的声音连绵不断,吵得她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萧定北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他起身抱拳行礼,道:
“兴许是楼下出了什么情况,微臣下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还请公主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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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底层,气氛僵持不前。
劫匪拽着疏影靠在一面墙边慢慢挪着步子,他靠着的位置身后正巧有一扇大开的窗户,若是再不阻止,他估计就要翻窗逃走了。他的刀尖贴着疏影的脖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肉爆出鲜艳的血花。
徐望舒摩梭着手上刚刚找剩下的银子。银块小巧,她又站在人群里,劫匪未必会注意到她的动作。不过周围的侍卫没有和她交流过,可能也很难跟得上她的节奏。
徐望舒有些一筹莫展,她抬起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出什么破解的方法。虽然疏影只跟了她两天,但好歹也是她的丫鬟,还是为了保护她才被抓住做成了人质,自己作为主子是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她的。
她往楼上的回廊处瞄了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少年手肘撑在栏杆上,与她一样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着对策。萧定北今日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色,两年不见,他的眉眼比以前锋利了不少,高马尾披在他的左肩,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北境待久了,徐望舒总觉得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江湖侠气。
地面上的人大多都一脸紧张地盯着劫匪的动作,萧定北很轻易就注意到了这个逆着人群向上看的姑娘。萧定北见她微微举起手,手里捧着几块碎银,然后冲着他做了一个抛的动作。
萧定北的眼像是被这个动作击中了,心有灵犀般的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急急忙忙冲着徐望舒点头,生怕晚一秒这姑娘就不看他了。
劫匪依旧一步步地挪着脚步,手中刀一刻不停地对着疏影,眼见周围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他却完全没有任何要缴械投降的意思,这让徐望舒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在找机会逃跑,反而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都不许过来!再敢靠近,我就杀了她!”不知是哪个冒进的侍卫往前靠了一步,这劫匪像是被抓住了逆鳞,举着刀大声咆哮着。
趁着他现在被转移了注意力,徐望舒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掌柜找给她的厚实银块往对面狠狠一抛。
好巧不巧,她使的力气有点太大了,银块在空中飞的高高的,竟正好砸在这家伙的头顶上。
劫匪上一秒刚被砸得眼冒金星,下一秒便见一身形健硕的少年从天而降,招式冷硬,他甚至连刀都没有用,只用手接,三两下便卸下了对方的武器绑了起来。
“小姐!”疏影的眼眶通红,急忙奔着徐望舒扑去。徐望舒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她本来是想砸个银子到劫匪附近吸引他的注意,其他人趁机把他制服。没曾想竟然砸到劫匪身上了,应该也算她运气好吧?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徐望舒闻声望去,只见刚刚还被百姓和侍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门口已经自觉地开辟出一条通道。下午的日光正盛,门口的大道上金光闪烁,两位身穿官服的青年人负手立于门前,散发的强大气场令周围人不由得让出一条道来。
徐望舒一眼就先注意到了左边的青年。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灿若桃花,竟带着几分少女的柔美,右眼眼尾有一颗小巧的黑痣。
他弯了弯唇,气质却纨绔又自得,若不是他官袍上绣着云雁补子,是官拜四品的象征,徐望舒还以为他是个卖艺的家伙。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形高挑纤瘦的女子,她并未过多打扮,只用丝巾简单束发,手中持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眼睛仿佛淬了冰,官袍在身,不怒自威。
徐望舒认识她,大理寺左少卿,唐荷。
唐荷的父亲是上一任大理寺卿,唐荷从小便跟着父亲查案子,做判官。等长大了些,在她父亲的举荐下入了大理寺,从最简单的打杂开始,一路走到了如今位同副手的位置。
徐望舒听过唐荷的故事,也一直对她心存崇拜。不过她与唐荷的交流极少,一来是唐荷平日里几乎不休息,休沐日也在对着卷宗做分析,二来是她觉得自己与唐荷并不熟悉,贸然相约只会打扰对方。
唐荷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快的回应着身边人的话:
“那这贼人就先交给你处理了,陈青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