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黎挽月并不很依恋母亲。记忆里,母亲整日愁眉苦脸地皱着眉头,总是指使她干活儿,总是抱怨如果当初她是个男孩,他们肯定早早就能进入黎府,不用像现在这样没名没分受人白眼……
她曾经畏惧母亲的严厉,也嫉妒自己得不到弟弟那般自然而然的宠爱。可母亲死后,自己竟连这样的依靠也没有了,她成了真正无根的浮萍。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泪水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是现在她根本毫无头绪。她以前从未见过妖,这么说,妖真的存在?她想到刚才那个身着软甲、高大魁梧的犀牛妖,不免觉得有些可怕,没想到牛竟也能开口说话?
不过,她却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据她所知,树木也是能开口说话的,这样一来,牛会说话倒也不算太奇怪了。
是的,黎挽月有一个秘密,她有时离得很近,凝神细听的话,能够听见草木的声音。据她观察,那些小花小草,会发出呼吸声、笑声或者含糊的呓语,只有那些年深日久的大树,才会口吐人言。
难道,这也与母亲给她的那张地图有关吗?
突如其来的的惊吓、劫后余生的庆幸、面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对旧日生活的思念……纷乱的情绪都一齐涌了上来,简直要将她淹没。
黎挽月把脸埋在双手之间,轻轻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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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近傍晚,房中光线昏暗下来。
黎挽月擦干眼泪,从床上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想着既然她已经来了,就没有一直躲在房中害怕的道理,于是她点燃桌上的旧烛台,端起它走出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也有些昏暗,仅凭廊上的几盏灯笼勉强照明,外面也与屋里一样十分陈旧,脚下的木地板年久失修,吱呀作响。
黎挽月走到天井的围栏旁四下望了一圈,这里并不大,呈回字形,一共有两层楼。她数了数,二楼共有八个房间,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两三间透出昏黄的光。俯瞰下面,一楼的厅堂大门紧闭,其他的几扇门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客堂里设着几套简陋的木桌长凳,柜台前点着一盏灯,有一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娇小女孩,正在灯下专注地拨算盘。
黎挽月沿着楼梯走下去,女孩闻声抬头,发现了她,笑道:“你醒了?”
这女孩身材娇小,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生着一双金黄色的眸子,眼角的朱红眼线和额间花钿相得益彰,衬得皮肤更为白皙。
“你好。”黎挽月走近柜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黄色眼瞳吸引,“你是这里的掌柜吗?”
“我不是,苍祁才是老板。”女孩活泼地说,一边也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上下打量,“你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这么一说,黎挽月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许久不曾进食,瞬间也感到饥肠辘辘起来,于是问道:“有劳了?请问我可以买一些……”
“我们这里不供饭的。”女孩解释道,“不过厨房里大概还有一些苍祁晌午做的饭,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热热将就一下?”
“多谢,有劳了。”黎挽月感激地说。
她走出柜台,掀开帘子到后院去了。
黎挽月在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木桌旁坐下,桌面上也浮着一层薄灰,显然鲜少有人打扫。
很快,女孩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摆着一碗米饭,一叠素菜,还有一碗汤。
看起来只是普通饭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也许比起有毒,她更该担心别被饿死。
黎挽月的视线扫过汤碗,不禁愣了一下。只见碗里的汤色泽清亮,里面有白萝卜、鸡肉、笋丝和春茶几种食材。
这不是玉鲜汤吗?是她们临远城独有的做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遥远的离州?
“只有这些了,苍祁手艺挺差的。”女孩可能以为黎挽月是嫌弃菜色太差,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现在有点晚了,外面的店都打烊了,不然还能去外面吃点……”
“没有没有,这挺好的,多谢你!”黎挽月赶忙说道,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女孩笑了笑,在黎挽月对面坐下,眨眨眼睛,古灵精怪地问道:“我叫时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挽月。”黎挽月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
“挽月,好名字。我可以叫你挽月吗?”时萝双手托腮,语调轻快,“那天你是怎么倒在外面的,你自己一个人吗?我看见苍祁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都是雪,怎么叫都叫不醒……”
“对了,”黎挽月并不想多说,于是便打断她的探寻,也出声问道:“请问…你们救我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张旧地图?”
“不知道…那天我帮你换了衣服、收了东西……我收拾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地图?”时萝疑惑地眨巴着眼睛,“不过那天是苍祁救的你,你可以再问问他。”
“哦…好的,多谢。”黎挽月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那地图…对你很重要吗?”时萝问道。
黎挽月埋头喝汤,在心中盘算该怎样回答她。
突然!一声惊恐的嚎叫划破寂静,伴随着叮呤咣啷东西摔碎的声音,黎挽月惊得失手把勺子掉进了汤里,汤汁四溅。时萝也腾地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响动,是陆苍祁——只见他提着一把长剑挑开门帘,大步流星地穿过厅堂,三两步奔上楼梯。
“客人?”他急促地敲门,“客人,可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