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四下皆是一片漫无目的的白,冰冷的雪粒被风卷起,密密的打在脸上,直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一个瘦削的身影伏在马背上,在风雪中显得孤零零的。
“驾!驾!”
黎挽月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日了,除了中途在驿站短暂歇过两次,抑或是三次,只是一直往前跑。单薄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和马都积累了许久的疲惫,伏在马背上的身体摇摇欲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州。
“就快到了。”黎挽月咬紧牙关,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前方就是离州城了,城楼的影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突然一阵马嘶!紧接着身下的马猛地朝前跪倒,顷刻间天旋地转——
巨大的惯性将黎挽月狠狠甩飞出去,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等回过神来时,她正以一个狼狈的姿势面朝下趴在雪里,浑身都散架似的疼。
“中了!快去看看!”
寂静的雪地里响起一阵杂乱的人声。
“是山匪!”趋利避害的本能暂时战胜了身体的疼痛,黎挽月强撑起身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道旁。
正值隆冬,树木枯萎,道旁有不少低矮的灌木,在积雪的覆盖下形成一个个高高低低的沟壑,她将身子蜷进离她最近的一个雪堆后面,屏住呼吸。
“人呢?马倒了,人肯定就在附近!给我仔细找!”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渐渐蔓延过来,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人,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忽远忽近,在四周徘徊。
好在连日的大雪使四周都白茫茫一片,而她又刚好穿着素色的衣服,倒是正好适合藏身于雪中。
黎挽月把手伸向腰间,从里衣的夹层取出一枚两头削尖的薄铁条,抓在手里,当做防身的武器。
心跳声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忍着刺骨的寒冷,强打精神。
可即便如此,在雪地上移动也必定会留下痕迹,而他们人多势众,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她明白,再多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渐渐地,她的视线模糊了,意识也变得遥远,连日的疲惫和疼痛,使她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她真想睡觉,眼皮上像是压着千钧重量,闭上眼就什么也不用再想了……就只能如此吗?也好,至少这也算是她自己选择的下场……
恍惚间,突然有一只手用力抓住她手臂!
黎挽月一惊,身体先一步行动了,手中的铁条下意识用力向下一刺!
似乎刺中了,对方顿了一下,稍稍松劲。黎挽月想逃,但挣扎几下,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终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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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老宅子,熹微的晨光照进小小的院落,屋瓦脱落,墙灰斑驳。后院的太湖石园景里,仅剩的几株草木还在顽强生长,院子的角落有几只鸡,正在慢悠悠地踱步。
母亲正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薄得如一张纸片,半睁着双眼看向桌上的茶壶,喃喃着要喝水。
黎挽月上前给她倒了碗水,端起瓷碗用小勺一点点喂,水沿着母亲干裂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这一个月来,母亲病得愈发严重,明明从前那么泼辣严苛的一个人,却变得面黄肌瘦,双眼无光,成日地躺在床上昏睡。
她盯着给她喂水的黎挽月看了一会儿,突然别过头躲开勺子,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
“……你不是…我的……包袱里……是你…留给你的……”
后面的话黎挽月听不清了,母亲的双眼依旧浑浊,低沉的声音像梦中呓语,她盯着她翕动的嘴唇,努力想猜出她的意思……
她猜到一个可怕的答案,却不敢细想,或许只是自己看错了?或许……如果她不是娘亲生的,那她又是谁呢?
母亲却闭上嘴不说话了,仿佛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双目空洞地盯着房顶,胸腔缓慢地起伏,呼吸杂乱。
黎挽月看向母亲的枕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灰扑扑的布料上磨破了很多洞,向外拖着棉絮,几乎要与被单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甚至很难发现。
黎挽月打开那个布包,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地图。
那是一张简图,纸张年代久远,沾着污渍,上面的墨迹褪色,难以辨别。用蝇头小楷写着临远、怀安、简州等十几个周围的地名,还用各种符号标注着山川河流、道路溪谷之类的地形……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名字,被围绕在一堆杂七杂八的山林之间,却用醒目的朱笔勾了一个圈:离州。
看样子,这是一张指引人找到离州这个地方的地图,离州是哪?黎挽月从未听过,不过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出过临远城,从未去过临远以外的任何地方……
“娘!娘你醒醒!你怎么了……”望着母亲渐渐合上的双眼,黎挽月焦急地大喊。
“娘!”黎挽月的弟弟黎少珩,闻声也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衣角还带着马球场上沾的泥土。
他抢上前去,一把推开黎挽月。黎挽月默默攥紧地图,缩在一边,焦急地观察着母亲的脸。
“……珩儿…”母亲紧紧攥住弟弟的手,眼里尽是慈爱和不舍,打从黎挽月记事起,母亲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