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啊?”
他收起手机:“十来分钟?”
姜莱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真是老了,随地都能大小睡。”
再次被年龄中伤的某人:“也不,不老吧。”
“马上过二十六生日了,彻底奔三了,唉。”
真正奔三的某人:“哪儿有,小孩子别瞎说,累了咱们回去吧。”
怕她再次语出惊人,他赶紧拎起了旁边的几个袋子,扶着她下台阶。
*
“陈老师,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怎么又喊上陈老师了。
回去的小巷里,暖黄的路灯站了一排。青石板上只有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摘下了口罩透气,东西都在左手,右手空了出来。
她醒之后突然安静了许多,他看着她垂下来的手,指尖随着摆动一晃一晃,好几次,差点儿就碰到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右手都有些麻木了,他才回过神来。
牵个小手都难吗?
大哥不说二哥。
姜莱梦见了姜喜,梦里她没有去参加高考,她没爬过崎岖的山路,她倒在了路边,她没等到周牧野的摩托车,她的头破了很大一个洞,血汩汩地往外流。
“婊子,贱货,赔钱玩意儿。。。。。。”各种侮辱性的言语像水泥被灌进了脑子里,插上钢筋,铸成高楼。
身体上的伤害是次要,流血了会愈合,骨头断了能重新长出来。可最亲的人嘴里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她要怎么忽视,怎么遗忘。
她忘不了,所以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反着听,要反着听。
她不是婊子,不是贱货,她不是赔钱玩意儿。
她生来是有价值的,不因为某个性别而被冠上罪名。
久而久之,她真的成功了,她克服了。她现在站在光明大道上,她逃出来了,但她还是想问:“那我有什么缺点吗?”
旁边的人怔了一下,她察觉到应该是自己表情太严肃的原因,于是赶紧逗趣道:“你别说什么土味情话之类的啊?”
“啊?什么?”
她看他还是一脸懵,摆摆手:“没什么。就是你说我值得,我很好,那我有什么缺点吗?”
陈烬沉默了,似是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说:“缺点嘛,肯定是有的。比如,记性不好?容易冲动?心直口快不计后果?有点天真?”
是中肯的评价,没个十几年交情,是不会抱着得罪人的风险说这些的。
她震惊于他的诚恳,她觉得有必要恩将仇报,不,投桃报李一下,让陈某人也认清一下自己:“前面的我承认,谁天真了?天真的明明是你好不好,新时代的堂吉柯德?勇敢地为理想冲锋,哪怕头破血流?拜托,这个世界早就不需要骑士了。”
啧,想到发酸的歌词她就打了个冷颤。
被批判的陈吉柯德垂下了头,好脾气地说:“嗯,也是,我听取意见。”
说得很轻巧,她还真好奇了起来:“那你会改吗?”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嗯?可能不会吧。”随后看向了她:“那你会改吗?”
世界是巨大的游乐园,遵守规则的人有序入场,天真的想打破规则的人被放逐出境。
那她会改吗?改了就变成姜娣莱了吧。
她长叹了口气,随后语气轻快道:“改过?没改好,所以失业了啊。现在我可是社会上最危险的三无人员,你小心点儿哈陈老师!嗷!小心一个不注意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