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喻简该是整个梁家最寡心的人,没有梁译怀的责任,没有沈定倾的折腾,只专注自己的喜欢的事物,资本累积在他身上有了不一样的体现。
“老三…”梁喻简淡声,“从信托里要了七千万。”
梁迩意蹙眉,七千万并不是小数目,但梁清宇从不会过问他们钱的花销数额,因为从小接受的金钱观教育不是让他们做“死水储蓄”,而是把钱当成工具创造利己价值。可见问题出在——
这笔钱花在哪?花给谁了?
“爹地…发现小哥哥和…”梁迩意巡看四周,压低声,“那个…”
梁喻简看着小妹这急匆又点点害怕的模样,目光定在她颈侧的红痕处,笑着截断她的欲言又止,”你们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倒倒时差吧。”他起身,也不多言,“晚安。”
梁迩意回了自己那一层,纱幔落下,她藏躲进床里,潮润润的海风从窗户飘进来,久违的咸湿气息漫入肌肤。
香港不会下雪,也远没有波士顿冷,那京北呢。
Monica送了安神茶进来,要她喝了尝试着睡,可梁迩意压根没有半点睡意,又去了温室花房待着。
半小时后,同样睡不着的沈雨秧进来,讶异后也都同坐着,佣人上了茶点,母女俩用着晚茶。
梁迩意想着平安夜那晚司徒家的事,以为沈雨秧会问,没成想姜还是老的辣,也更沉得住气,她这半吊子还是不行,汤匙搅着瓷碗里的艇仔粥,嗫嗫道:“妈咪,那天…”
“V。”沈雨秧掖动摇绒披肩,握住杯耳,姿态依旧从容,“我和你爹地不会去调查你们的事,爸爸妈妈更希望你们能主动交谈。”
梁迩意点点头,她都明白。沈雨秧对他们的教育方式一贯如此,就连当初梁译怀执意去京北上大学,纵使夫妻俩很想知道原因,但都没有像追踪一样深查。
梁清宇不满的是怕孩子们行差踏错,冲动行事,特别是对身为继承人的梁译怀。
可…梁迩意认为,她和易逾白在一起这件事…情况比这件事还更严重。
“妈妈。”梁迩意放下汤匙,精神矍铄下是神采奕奕的定然,“我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
心口的忐忑居高不下,像在悬崖峭壁之上行走,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屡薄冰。
她是梁家的女儿,他是高-官独孙。
可除却身份,他们也只是尘世中的男女。
沈雨秧不意外这一局面,只是问:“我们V有多喜欢那个人呢?”
透明的琉璃瓦,月光清泠泠渗了进来,连月亮都对她这个笃定宣爱的女儿格外偏爱,梁迩意扪着心脏,一字一句:“他是我喜欢的,想要的…好小猫。”
沈雨秧恍惚看见二十多年前,那个还在保温箱里的小婴儿,见着她一年一岁的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而现在又跟她说有了自己想要靠近的人。
作为一个母亲,她很欣慰,也为之动容。
Vitera这个名字,本身就含有“生命”的意思。
给她取这个英文名时,也是希望这个女孩,她的女儿永远有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沈雨秧展笑,不言语任何明确字句,还是一句叹:“都长大了。”
那晚,母女俩谁都没有问的更深,沈雨秧尽可能的在范围内给孩子们自由选择,当然这一方舵的执行也是因为她相信梁家的孩子有大局观,知道什么能有,什么不该有。
翌日午后茶会,一家人难得凑那么齐,梁译怀也从京北飞回来,显然今天的批斗对象是老大和老三。
梁清宇气的不轻,对两个儿子都没好脸色,又接着妻子的眼色,再有气也都稍忍,“老三,我已经让律师去谈判,这件事暂告一段落,你给我在香港好好待着。”
沈定倾没多大表情,显然没想从。
七千万,虽在他们每人的信托里都不算什么大数目,但五千万往上的支出都需要报备,且梁迩意昨晚回房后才知道外面传的昏天黑地的新闻——郁轶涉嫌谋-杀,恐面临刑事拘留。
媒体的用词画面总是捕风捉影,看不得全貌,但只寥寥几语和沈定倾身上发生的事都能瞧出,平波之下汹涌暗水。
“最近内陆要变天了,我不希望你们出任何差错。”梁清宇坐内侧主位,扫一眼不省心的孩子们:“梁译怀,你的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不要逼我插手,你外祖那自己去交代。”
透明壶烹煮着茶,约克郡红茶随着水温沁出颜色,贝克维尔馅饼和柠檬蛋糕进场,描金瓷盘侧是糖块牛奶和叠放整齐的餐巾,舒适的氛围却都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