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纪两百零七年,七月,流火初降,斗柄渐指西,天下渐入秋。
“羽玄仙尊一生仁德天下,正道直行,竭忠尽智,实乃千载一圣,如此含冤负屈,实为大道之不公,绝不可就罢。”天庭白玉京,北斗第三机星,天玑有言。
玉衡:“明德慎罚,既要防微杜渐,也要宽仁慎刑,主理之事,还是要交于天权神君。”
天璇:“天权曾受教于羽玄仙尊,这仇恨定是要再深入几分,以本宫看,他觉得如何便是如何。”
“天穹山违背天道,枉顾苍生,汲凡人之气运,罪不可赦,加之羽玄仙尊之冤,当诛。”
天枢:“众生万过皆因果,罪与罚亦有因果相继,如此大动兵革,你可想过罪业何消?”
“我自甘几度轮回,承罪业,化因果。”
于是天穹山在一个血光之夜彻底夷为了平地,千年来正统大道的道行与文明消磨殆尽,一切虽曰为天命,可又岂非人事哉?
在那一夜,他又回到了天穹山,师尊会一遍一遍地指正他的心高气傲,同门师兄会与他以剑论道,山下的韩梦枝依旧会偷写他的话本,花船宴会如期举行,红绡永远会为他铺路。
可惜这都只是过去,是消逝的过去,火光过后,永无再生之日。
他逐渐分不清自己对这片土地到底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他的师尊几乎将一辈子的心血都献给了天穹山,可却换来了他们无情的陷害,是天穹山对不起师尊。
他们做了太多大道不仁之事,可又有那么些时候,他会心生怜悯,会有恻隐之心。
于是每每想到那个血夜,就会在仇恨与苦痛之中辗转,如此便有了心魔,有了杀生境。
可他还记得,在那个血夜中,有一个雪衣白发的少年对他说:“我不救苍生,我救你。”
他知道此番行道虽为正法,可也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承受极重的杀障。可那少年说罪业他替他承半,苍生的因果他来替他担,大道的因果便由他自己担。
最后,他在火光中划出了一道霜寒,替他走出了那个血夜,于是众生看见的便是那个他,一切的罪名与指责也都换作那个他来承担,也由此,结下了因与果。
最后他得以在凡人的轮回中超脱,保留下意识与魂魄,从此识习红莲生窍诀以重塑肉身,修为限制在六重天,行走与人间待有朝一日杀障磨尽。
到后来他才知道,他那样的人是要立于万道之魁首的,那样的人早就因果无数,这些到最后都只会化为他的功德,筑他的飞升之道。
后来才知道的,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遇到了另一个很像他的人,只是看见他的第一眼时觉得很像,再后来就不是了。
他的性格乖张又古怪,琢磨着像是有秘密瞒着的人,但这很好,因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需要讲究任何的身份。
只需要专注于那一点在一起的温存就够了,什么名分,操守,原则,意义,这些他们都没有,所以也不需要。
好像在一起时自然就能感受到爱,这份爱甚至跨过了五蕴蚕食的屏障,成为了他最纯粹的出于本能的爱,他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任何人去触碰他。
江舟伐抬手,剑域散去后,手中的剑猛地插入地面,霎时间,浑天仪颤动着闪出剧烈的光芒,九十九条聚灵根,七千七百七十七道分支,以浑天仪为中心尽数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