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档案馆总库的第一道门后,是一片白。
不是雪,也不是光,而是纸。
无数张死亡档案悬浮在半空,层层叠叠,从脚下铺到看不见尽头。每一张纸都写着一个人的结束:姓名、时间、地点、原因、判定人。
有些字迹清晰,有些被火燎过,有些被水泡烂,有些干脆只剩一个名字。
缇照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二级修复者的笔。
晏栖穹站在他身侧。
实体化后的晏栖穹比过去更真实,也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疏离,而像一个刚从长久失重里落回地面的人,还在适应脚下有路、掌心有温度、伤口会疼。
赫连序走在前方,灰雾散去后,他那张脸显得很年轻,甚至有些病态的苍白。
“总库记录无限城建立以来所有死亡。普通修复者只能读取局部,你现在能看见全部,是因为反向记录已经对档案馆构成威胁。”
缇照野:“威胁?”
赫连序:“是。任何新规则在旧系统里都先被判为威胁。”
“听起来你不像完全反对。”
赫连序停下,回头看他。
“我反对混乱。”
“不反对修复?”
“修复如果没有边界,就是另一种混乱。”赫连序说,“三年前你烧掉半个档案馆,就是例子。”
晏栖穹冷声:“三年前是谁把错误死亡写进现实缓冲区?”
赫连序沉默。
缇照野看向他。
这是他们一直没问到底的问题。
十七岁的源记录,现实门票,许愿污染,三年前一连串副本残片提前出现在太平间。那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
赫连序说:“不是我。”
“那是谁?”
总库深处传来一声翻页声。
所有死亡档案同时震动。
赫连序抬眼:“总库自己。”
缇照野皱眉:“档案馆有意识?”
“总库没有意识。”晏栖穹先开口,“没有意识的东西不会把档案送回特定时间,再等特定的人命名。”
赫连序看向他:“自保逻辑会。”
“也会删掉七秒监控,留下三种笔迹?”
缇照野侧头:“你知道第三种笔迹?”
“刚才握手时看见的。”晏栖穹抬了抬两人仍未分开的手,“实体化以后,接触会带来一点记录回流。”
他说得平常,缇照野却立刻松手。
晏栖穹垂眼看空下来的掌心:“这么小气?”
“先问再看。”
“好。”
答得太快,反而让缇照野有点不自在。他过去习惯晏栖穹知道他的伤、他的死亡、他缺失的记忆,仿佛那本来就是编号000的一部分。如今晏栖穹成为独立的人,这种理所当然也该停了。
赫连序说:“第三种笔迹属于被删除记录。总库在自保过程中调用过不止一名修复者。失败记录被清空,只留下无法彻底覆盖的书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