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手指紧了紧,到底没有夺回去。
月下枝影一动。
君为楚没有用灵力,只以木枝慢慢演了一遍。起势极缓,转腕极轻,收势时枝尖停在雪上一寸,不偏不颤。那一瞬,风声似乎都随之收住。
“杀人容易,收剑难。”他说。
江浔看着那截木枝。
他听不懂太多剑理,却听懂了“收”。血牢里没人教过他收,只有活下去,只有先咬住,先割开,先把别人的手按下去。可君为楚的剑停在那里,像明明能落下,却偏偏不落。
江浔低声道:“停住,会死。”
君为楚看向他。
夜色很静。
过了许久,君为楚道:“所以要先知道,何时该落,何时不该。”
江浔皱了皱眉。
这句话比字更难认。
君为楚将木枝递回去,“再来。”
江浔接过木枝,照着方才那一式起剑。第一遍,他仍收得太急,枝尖划破雪面。第二遍,他手腕发抖,收势偏了半寸。第三遍时,君为楚终于上前一步。
清冷指尖隔着衣袖,轻轻扶住他的腕骨。
江浔整个人都僵住。
君为楚的手很冷,却不是血牢石台那种冷。那冷意干净,带着淡淡雪松气息,从袖边拂过来,落在江浔鼻端。他忽然想起演武坪后的披风,想起雪面上被写出又被吹散的“玄清”二字,也想起夜里挂在榻边的那件洗净旧衣。
他不知为何,心口比方才更乱。
黑丝悄无声息地缠了一下。
江浔的手腕猛地一颤,木枝险些刺偏。
君为楚立刻松手,“怎么了?”
江浔低下头,“没事。”
他把手藏进袖里,指尖却仍发麻。那不是疼,也不是怕。正因说不清,他才更慌。血牢里所有说不清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刀、药、火,变成旁人眼里需要剖开的异样。
君为楚看着他,没有追问。
“今日到此。”
江浔抬眼。
那一眼太快,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剑。君为楚顿了顿,又道:“明日再练。”
明日。
江浔指尖慢慢松开。
这两个字在他这里仍很陌生。可君为楚说出来时,像在雪地里替他留了一盏很小的灯。
院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容却披着外衣站在门边,头发乱着,脸色也不好看。他显然醒了有一会儿,却一直没出声。见两人同时看过来,他先瞪了江浔一眼。
“你半夜出来,是想把伤口全裂开?”
江浔道:“没有。”
容却冷笑,“你说没有就是有。”
君为楚将木枝从江浔手里拿走,放到一旁石上,“回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