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川剑宗专门在桃都山设了一间巨大的书院,除了讲经,还教习基础的画符布阵、常见药草毒物的识别。江茂除了天生剑骨和幼时就习得的功夫之外,对其他东西一知半解,虽然已经一步登天进了内门,但还是要老老实实去书院里念书。
这日午后,她刚迈入堂中,原本吵闹的一群弟子突然安静,而后缭绕着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盯着周围人的目光落座,外加上听到几句闲话,江茂清楚前几日她在无忧宫外夺了星杀剑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天乱飞。
“你不知道,郭师姐和卫师兄他们乌泱泱十来号人一起上,竟然被她一剑震飞。”
“赤手空拳也能和无忧长老的得意门生打得有来有回,还真是有点本事,我就说宗主不可能糊涂。”
“我本来就看不惯小界峰的某几个人,此事够解气的。”
那日的事没有后续,一来的确是江茂的本事出人意料,二来多少沾了些狐假虎威。因为动了夏无弃的星杀,无忧宫的人想当然以为夏无弃是专程去助她一臂之力的,没再敢追究下去。
但关于扶溟门下的这两个人,还有另外一种说法。
“你们说以江茂的资质,胜过夏师姐是不是迟早的事?看来以后这少主之位的人选……风云激荡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此言一出,大家找到了新的可以消磨光阴的论题,直到书院里最德高望重的教习先生杜诏善站在门外重重咳了一声,堂中的各位学子才归位。
杜诏善须发皆白,但和扶溟不同,他是真的老了。他曾进士及第,但当时的朝野已经在日益猖獗的妖邪中日益溃散。一生消磨过去,他什么也没落着,心灰意冷之下上了仙山,本想着只修个神思明净便罢,谁知道在耄耋之年竟然还能筑基。
这就是仙门里的反常之处,看着年长的人不一定真年长,可能只是筑基较晚的缘故。扶溟比杜老先生更年长,看相貌左不过三十岁。
杜老先生环视一圈,道:“怎么又少一个,段铗呢?”
无人回应。而后,杜老先生叹口气,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自言自语道:“这家子人简直邪门,又扣着不放人……”
江茂没听说过段家,不解杜诏善这句抱怨的含意,她现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是方才一位同窗说的那句话。
难不成真如他们所说,夏无弃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是因为怕她抢走少主之位?
似乎也讲得通。她随扶溟上山,短短几天走完了旁人七八年都未必能走完的历程,大约过于高调了,况且不由分说驱使别人的剑灵未免不太礼貌。这么一想,江茂对夏无弃的一丝不悦反而多了层扭捏的歉疚。
黄昏时分,她回到了大界峰上的住处,就在扶溟的盈虚堂后,名为晦明斋。夏无弃住在西边,江茂住在东边。
站在晦明斋的大门前,江茂东张西望许久,往门缝里看了又看,不知道的以为是飞贼来踩点。不为别的,她不想撞见这院落的另外一位主人。
最后,她快步走过去推开大门,和门后正巧走过来的人差一点撞上。
“……”
“你在门前徘徊很久了,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来看看。”夏无弃道,依旧是那看天外来物的神色。
这些日子,两人但凡在晦明斋里迎面遇上,基本只有一句话,“师尊呢”。
江茂没什么要说的,依旧问:“师尊呢?”
扶溟偶尔会在晦明斋呆上小一个时辰指点江茂,但她教徒弟很随性,有时候忙于宗门里别的事务就不来了。
夏无弃的回答更是惜字如金:“不在。”
“哦,好吧。”
说罢,江茂匆匆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忽而被身后的人叫住。
“江……嗯,等一下。”
怎么这名字很烫舌头是吗?江茂回头,问:“干什么?”
“师尊走之前嘱咐我交给你一样东西,随我来。”
她迟疑一下,跟着夏无弃走进西阁,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齐,缭绕着淡得不可捉摸的幽香,让人联想到梅花覆雪。
夏无弃找出一本疏通经脉的心法递给江茂,完成任务后离开了晦明斋,好像同样不想跟这便宜师妹共处。
江茂拿着那本心法,在自己房中的榻上盘腿而坐,将信将疑地细读起来,根据心法的指示唤醒灵台,感受灵气流经特定的穴道。
就这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江茂将心法前三则融会贯通,正想品味下一则,刚念了一行字,突然冒出了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