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香港。
湾仔警署总部的走廊里,空调的嗡鸣声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冷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排成一条笔直的线。
杨贞楠踩着一双磨了边的黑色马丁靴,手里拎着半杯冻奶茶,慢悠悠地推开了三号会议室的门。
“迟到三分钟,杨贞楠。”
赵家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遥控器,头也没回。
他四十五岁,头发已经灰白,身上的西装大概是十年前买的,袖口磨得发亮,但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像一把用久了也不肯弯的尺。
“楼下茶餐厅排长队啊头儿。”杨贞楠把奶茶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顺便朝对面的陆青青挤了挤眼。
陆青青憋着笑,低头假装翻档案。
她旁边的付冠宇倒是没忍住,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贞楠姐,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借口?上周说电梯坏,上上周说巴士脱班——”
“今日真系排队。”杨贞楠一脸无辜,“要唔要我而家落去买多杯证明俾你睇?”
“行了。”赵家明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几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停在杨贞楠身上,顿了半秒,“人都齐了,开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家明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跳出一组照片。码头、货柜、几张模糊的人脸侧面,还有几组被红圈标注的数字。
“陈氏集团。”赵家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过去十八个月,我们怀疑他们通过香港中转,走私人蛇和军火,再经由澳门赌场洗钱。涉及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二十个亿。”
幕布上换了一页,出现一张年轻人的照片。
侧脸,抓拍的,角度不好,像是从某个监控画面里截下来的。
但即便如此,镜头里那个男人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依然透出一种不太好惹的锋利。
“陈楚江,二十六岁,陈祖耀的独子。”赵家明顿了顿,“明面上是陈氏旗下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是陈祖耀指定的接班人。根据线报,他今年刚从英国回来,接手了陈家在东南亚一带的生意。我们的目标——通过他,摸清陈氏集团的内部架构和走私路线。”
付冠宇吹了声口哨,低低地说了句“后生可畏”。
杨贞楠没出声。
她盯着那张照片,微微眯了眯眼。
屏幕上的那个人,比她记忆里瘦了些,下颌角的线条更硬了,眉宇间多了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陈楚江。
这个名字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阵不太真实的恍惚。
高中三年,他们同班,座位隔了两排,她坐左边靠窗,他坐右边靠墙。
她记得他那时不太说话,但每次考试都排前几,校服永远穿得规规矩矩,在一群咋咋呼呼的男生里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他们不算熟。但也不至于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