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飘着几朵乌云,在深冬寒风的吹拂下悠悠前进,我站在教学楼走廊窗台前,看着它们不慌不忙的样子,忧郁地揪下盆栽一片枯叶。
上高中第四个月,第一百十一十八天,下午三点三十二分,我被分到了文科普通班。
此身,从此与实验班分别了。
四个月前,我抱着超常发挥的中考成绩和满怀欣喜期待,踏入我们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结果被只适合聪明蛋子的顶级授课节奏伤得体无完肤。
分班按四次月考综合成绩划分,我每次考试都有一门理科不及格,总成绩悬浮在年级两百名末尾,掉出实验班这一结局实乃意料之中,但我还是不免落寞。
这份落寞,在看到新班级同学听说我是从实验班分来的之后,投来观察外星人般新奇的目光时更甚。
分班在下午大课间进行,班主任一边抻脖声明“我们是阳光分班”,一边让成绩远比我差的两位同学留在了实验班,徒我一个没钱没背景更没成绩的光杆司令抱着书箱灰溜溜滚蛋。
新班级貌似还有另一个实验班出来的女生,可我现在无心去打探了解,或者同病相怜。
分完班上了两节自习课,学校就放了我们这帮高一崽子各自回家,没上晚自习。
估计是怕我们回家太晚家长都睡了,个别掉出实验班的同学没法被揍得屁股开花。
我叹着气坐上班车,在红色大巴轰隆隆的引擎声中一路思索,回家该怎么跟我妈说这件悲催的事儿。
我倒不怕我妈知道,我妈对我一向实施宽容的放养政策(因为工作太忙没空管我),学习上也是,她不会责怪我因为跟不上实验班进度而掉进普通班,不过我得嘱咐她,不能告诉我哥。
我妈疼我,不舍得揍我,但我大哥是真的会把我修理得哭爹喊娘。
二十分钟后我到站下车,过了条马路,踩着人行道砖缝丛生的杂草慢吞吞回家。
我走路习惯低着头,我妈我哥总是训我“低头走路是要捡钱吗,抬起头走!”
可惜我还是没能扳过这个坏习惯。
走着走着忽然被一辆黑车挡住去路,我没留神,脑门差点怼到后雨刷。
旁边路缘石上唠嗑的大爷看见我这糗样,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我有些没脸地啧了声,暗骂一句谁这么没道德,怎么把车停楼道跟前……然后讪讪然绕过车往边上走。
当时我太尴尬,心里又藏着事儿,没注意到那蓝底白字的车牌。
要是注意到了,我绝逼会立马掉头走人,随便找个地儿鬼混到十一二点再悄摸回家。
我家住在一栋老单元楼顶楼,没有电梯,楼梯踏面的边缘已经凹凸不平,进了楼道扑面就是一股子阴暗湿冷的潮味儿。
我不嫌弃这味道,反而有点喜欢,可能是有气味癖。
踏着楼梯转圈上到七楼,我气喘得半死,从兜里掏钥匙开了门,灰头土脸回到家。
家里开着灯,应该是妈妈下班回来了。我心想她今天下班挺早。防盗门旁侧是卫生间,门开着,挡在我面前,我把门往前推开些,弯下腰脱鞋。
一低头,发现地垫上有一双黑色运动鞋。
男款,很大,外观有些眼熟。
我霎时僵成一块铁板。
草。
——回来的不是我妈!!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能想出这句话的古人当真有大智慧。
我哥自从上大学以后就变得特别忙,一贯非长假不回家,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偏偏在今天——我、最、不、想、见、到、他、的、今、天——突然回了家。
老天爷,你没有心。
这一瞬间我非常希望时间就此定格。奈何时间也不疼爱我,下一秒我就听到我大哥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