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经她一提醒,也觉得自己是该饿了。
“劳烦。”
“劳烦?”林葵念着这个新鲜的词,噙着笑出了门,裴琤目送她离开,却始终想不出她在笑什么。
林葵在灶房打了三个鸡蛋,搅散后加入酱油和水,放进蒸笼里。
小冬刚吃完两个蒸饼,肚子是饱了,但嘴还是馋的,蹲在灶前殷勤地帮着看火。
林葵将蒸好的鸡蛋羹勺出一小碗给小冬,剩下的端进屋里给裴琤。
裴琤问:“这是什么?”
林葵惊讶:“裴世子没吃过鸡蛋羹吗?”
“吃过。”
裴琤当然吃过,只是侯府的厨娘会在蛋羹里放入瑶柱与鲜虾仁,水滑质嫩的蛋羹装在青瓷定窑瓷碗中,上面还有保温的瓷盖,保证端过来的一路不会失去温度也不会沾染灰尘。
可林葵手里这一碗非但没有盖子,而且形状可疑。
“你不喜欢吃鸡蛋?”
“不是。”
“那你嫌弃什么?”林葵懒得猜了,直接问。
裴琤:“我不吃别人剩下的。”
“我没让你吃剩……”林葵低头一看,因为水放的多,蛋蒸得嫩,挖了几勺后,蛋体失了支撑,这一路走来,摇摇晃晃,看着是有些惨淡。
“我用勺子挖出来的,没用这个碗吃。”
裴琤还是保持怀疑。
他听过乡野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人端着碗坐在地上,鸡都能在碗里啄到几粒米,几人同用一碗饭也不奇怪。
林葵往前递碗,裴琤不接。
并非他完全不信林葵的话,而是侯府世子从来不在别人手上拿碗。
在牢房,狱卒也是把他的餐食扔在地上。
“你要不吃,我拿出去给小冬吃。”
但林葵不知道他的习惯,也不想惯着挑食的公子,荷花村又不是上京侯府,有蛋吃就非常非常不错了!
她给自己蒸蛋都只放一个呢!
林葵端着碗转头就出门了,徒留下裴琤又饿又恼地靠着床坐在地上,嘴里那个“放下”就像是一块鸡骨头卡在咽喉里。
裴琤不知道那碗蛋羹最后落进谁肚子里,他只知道这个院子里三个人只有他没饭吃。
甚至外面的鸡和驴都吃饱了,因为它们的叫声格外响亮。
饿着肚子是绝不可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饥饿的裴琤连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求那村姑,牢里严刑拷打,他都没有向他们透露父亲半点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冬又进门来,手里端着一只土陶碗。
裴琤以为会是另一碗蛋羹,但一阵苦药味先飘进他鼻腔。
裴琤:“……”
好在灌完一碗苦药,舌头被麻痹了,胃口也倒了。
小冬想扶他上床,但裴琤又伤又累使不上劲,小冬再大力也不可能把他拖上床。
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累得不行,裴琤索性就在地上一摊,反正在牢房里也在稻草上躺了三日,竹簟好歹比潮润的稻草好闻,不但有草药清冽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人的底线一旦降低了,就像是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往低处涌去。
裴琤就躺在竹簟上闭了眼,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期间林葵端着几个蒸饼进来他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