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兽吼、没有呢喃、没有刀锋碰撞、没有鲜血滴落,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白光照在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动。
我能清晰地感应到光柱中活跃的能量,有一种可以调动它们的直觉。
我试图动一下,发现右手被人牢牢握住,温热、带点粗糙,五指合拢的力度,不算太重,但刚好无法挣脱。
我偏过头。
陆尘渊趴在床边,脸朝着我的方向,墨蓝色的头发散了一枕,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半眉毛。
他睡得很沉,呼吸却很浅,睫毛一动不动,眉头始终紧皱。给人一种随时醒来的感觉。
视线下移。
他的右手握着我的左爪,手指扣在我的爪背上。手背上有几道新的红痕,可能是昨天缠斗时擦伤的。
左臂也重新包扎了,安静地垂落在一侧,希望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在脸颊边沿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安静的读书少年。
我悄悄打量陆尘渊的脸。
记忆像倒带一样涌回来。
飞行魔兽。小巷。银面具。红袍禁术师。灰袍人。陆尘渊跪在地上,血滴在地面。我站起来,红色纹路蔓延出去。最后一道星芒穿透了他的胸口——
我猛地坐起来,心跳飙升,耳边嗡嗡作响。
右爪被握得更紧了一点。我低头,看到陆尘渊的眼睛睁开了,灰蓝色的,蒙着一层刚醒的雾气,但目光落在我脸上的瞬间,那层雾气散开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然后他坐起来,松开我的手,张开手臂,把我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我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跑了很远的路。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带着微微的颤。他没说话。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闻到了熟悉的皂角味。他的里衣是干净的,应该是换过了,那股味道让我觉得心安。
我没动。尾巴在他身后慢慢地从炸毛变成了柔软,然后自下而上地轻轻甩了一下,缠上了他的腰。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猫耳上,有点痒痒的,我感觉有点不自然,但没有尝试挣开。
我静静感觉到他的心跳。心跳的节奏在慢慢变慢、变稳,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有点虚浮,又像是欲言又止。
“你睡了……挺久。”
我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有点困难,因为我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变得有点像猫咪蹭来蹭去地撒娇。
他没有松开我。他的手掌贴在我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我的头发,从头顶到发尾,一遍、一遍,动作很慢很慢。
“对不起,”他说,“我没保护好你。”
我的尾巴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腕,这个力道按我的标准,已经算用了很大力气了。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我把你拖累的,就连致命伤都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