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校园的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道路两旁的路灯间隔很远才亮着一盏,周围只有寝室楼里透出的光和车前灯照亮着。
裴徵明的眸色深沉,搭配着本就不怒自威的气质,让祝瓷不由自主地对刚才撒的谎感觉到一阵心虚,下意识地朝着他走了几步。
裴徵明单手拉开车门,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之前看助理为他掌着车门时,只觉得他迈入车里的姿态都显得分外矜贵。可此刻,她却无凭无据地矮了三分气势,像是犯错被家长逮回家的小朋友,坐进车里时还觑了觑他的脸色。
直到祝瓷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将毯子在腿上盖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是待在学校,又不是出去鬼混。
但想起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的模样,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长本事了”,那个瞬间,祝瓷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怕他。
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像是有真实的重量架在身上一般,把人的脊背都压弯。
她撇过头看着窗外,在背地里鼓了鼓腮帮子。等想起来什么姿态礼仪的时候,已经背过身去好一会儿了,索性就这么半侧着身子,拿后脑勺对着人一路。
说来也奇怪,她平时并不是气性大的人。但在那个当下,被他这么一凶,就不高兴了起来。
裴徵明从玻璃的反光看见她气鼓鼓的表情,无声笑着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无奈的意思。
“去观澜。”
陈科目睹了全过程,惊得在心里“嚯”了声。他跟在裴徵明身边有年头了,也没见过他这副无可奈何又带着点心甘情愿的模样。而后再不敢往后视镜里偷瞄,规规矩矩地应了声“好的”。
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在观澜酒店的大堂外边停下。
裴徵明的目光扫过身侧的人,而后对着陈科道:“你带她进去。”
走到这个位置的人不可能没有点敏感度,如果是他带着姑娘去住酒店,不说别的,对她的名声有影响。但如果是助理去办,就好说得多,照顾照顾亲戚家的孩子,再正常不过。
祝瓷自然也明白这层利害,什么也没多问。道了声谢,就跟着陈科往大堂里边走。
在前台办入住手续的时候,祝瓷犹豫片刻还是对着陈科问起之前那件事。
“上回您给我留的电话,是您在用的吗?”
陈科猜到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地他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看到她打来电话,就主动把手机呈给了裴徵明,颇有几分春秋笔法地说:“上回是先生正好在旁边,就直接接了电话。”
祝瓷沉默地点了点头。
前台的工作人员适时问道:“是入住先生长期预订的行政套房吗?”
祝瓷并不清楚在这住一晚的费用,但猜也知道不是她消费得起的,“标间就可以了。”
陈科却拦住了她,“别,要让先生知道非活剐了我。”
到底是跟在裴徵明左右做秘书的,不可能没点看人脸色的本事,紧跟着说道:“您就安心住着,先生是偶尔工作结束迟了才来住一晚,这儿打扫得很干净,也没乱麻乌糟的人来过。”
怎么好像和她解释似的。。。
祝瓷抿了抿唇,偏头打量起酒店大堂的装饰来,没接话茬。
她有什么身份过问这些。
前台工作人员办理好入住手续,将她的身份证连同房卡一起递了回来。
后续的事情陈科也不便处理,让大堂经理引着她进了电梯,直达顶层。
观澜的行政套房。
客厅里有整面的落地玻璃开阔明净,站在前边可以俯瞰整个京市最繁华的地段,地面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变成移动的小点。
难怪古往今来站的越高的人,就越痴迷金钱与权利,站在这里很难不心生向往。
对面写字楼大屏的霓虹灯光映进室内,祝瓷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脑袋里乱乱的,她自己也没想好,到底是在乱些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未免有些太过奇妙。
儿时的玩伴,落锁的门禁,还有——
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