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科从医院的住院部出来,快步朝着不起眼角落停着的红旗车走去。他坐进驾驶位,在发动车辆之前,回身看向后排的男人。
裴徵明低眸看着文件,翻页时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陈科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事儿没办成。
时间回到半小时之前,两人从电梯出来后,陈科快步走到车边掌着车门。裴徵明矮身坐进车里,指尖在膝盖上随意轻点两下,忽然淡声问道:“徐院长今天在医院里?”
话点到为止,陈科很快反应过来。
“我去找医生了解下祝老的情况,要是恰好遇到徐院长,也拜托他关照着点,找机会让老人家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辛苦。”
裴徵明没多交代,这么多年来他不便出面的人情世故,都是陈科代为处理,少有差错。
陈科“欸”了声就要去办,正要将车门关上,就听裴徵明说道:“等等。”
他取了手边的纸笔,写下一串数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声响。
陈科看着纸上的号码,怔了怔。
知道裴徵明私人联系方式的人寥寥无几,能让他主动给出去,更是从未有过。
“见到祝小姐把这个交给她。”
陈科按照裴徵明的吩咐,先去找了祝老的主任医师了解情况。期间院长赶来,对话最后还不忘提上一句“代我向裴总问好”。
陈科应付起这样的事来得心应手,等到结束后就在护士站等候着。果不其然,不多时就等到了祝瓷。
她没有接那张写着数字的纸,静静看了片刻,抬眸道谢。
“裴先生公务繁忙,不敢叨扰。”婉拒的意味太分明,但随即她又说道:“方便留个您的电话吗,在京市人生地不熟遇,今后可能还要麻烦您。”
陈科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把那张裴徵明手写的纸条递回去,也觉得颇为新鲜。外界都传想见裴徵明一面难如登天,陈科跟在他左右,自然知道这并非传闻。
私人的联系方式不说外人,就连本家人都不一定有。这送出去又还回来,还真是第一遭。
裴徵明手上捏着个烟盒,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烟盒包装低调到几乎没有任何设计。
他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意外。
小姑娘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其实她就连陈科的电话也不会打。留了陈科的号码,不过是因为刚拒绝了他,做做面子工程,看起来不至于那么“不识好意”。
这么多年和祝老相关的评价,总绕不开“书生气”“不懂变通”“古板”这样的词。
早在几十年前祝老就有机会入仕,但他一心研究学问教书育人。后来他的学生遍布各个行业,不乏有人为了找关系找到他这,被他一应挡了出去,至今谈起祝老,仍有人会提起他当年把一位攀附关系的送礼人打出家门的事。
裴徵明想起在西禅寺里,祝瓷反驳张强时的模样,口条清晰,一双眼眸尤为明亮。
不管他人如何算计利益,她只装傻装看不明白,面上写满了正义凛然。
“祝老教养长大的孩子,自然有这般傲气。”
“那等人到了京市,管不管?”陈科见他的动作,边取了打火机要给他点上,边试探着问道。
烟盒在指尖打了个转,裴徵明到底还是没抽那支烟,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座南方城市的夏天,似乎和京市,不那么一样。
许久,就在陈科以为不会再得到回应的时候,才听见裴徵明温淡的声音。
“她不需要,我做什么去讨嫌。”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九月中旬。
祝瓷出发去京市的日子就在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