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
龙凤喜烛在帐外摇曳,将绣着金凤的帐幔映得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与合欢花混合的甜腻气息,甜得发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摄影棚?不对,这质感太真实了。楚意身为三金影后,演了十二年戏,摸过的道具比博物馆还多,真的假的她一眼就能分辨。
她猛地坐起身,后脑一阵尖锐的刺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灌入——
她穿书了,穿成了那本她看过的古早ABO权谋小说里,活不过三卷、纯粹用来推动剧情的炮灰皇后。
原身是镇国大将军府嫡女,也叫楚意,可见同名易穿书的定律不假。
原身现年十八,女乾元,信息素为松木冷香。幼时体弱多病,三岁那年有个游方道士路过大将军府,断言她命格薄,需在乡野之地养着才能活过十六。将军夫人爱女如命,当真将她送去了老家青州,一养便是十三年。
青州多山,民风剽悍。原身在那片开阔天地里纵马射箭、爬树摸鱼,跟着武师练出了一身好武艺,却也将京城贵女该有的规矩礼仪丢了个七七八八。
回京后,她空有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和一个好家世,行事却粗莽爽利,与京中那些吟风弄月的贵女格格不入。
后因丞相府的表小姐宋昕云不嫌弃她粗鄙,为她说话,而对她一见钟情。原身追着宋昕云跑了半年,送玉佩、送马鞭、送猎来的狐皮,宋昕云却只是把原身当朋友。
而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人公是小说女主——南絮,她以坤泽之身登基三载,为平衡朝堂、安抚支持自己登基的楚家军,一道圣旨将原身召入宫中,封为皇后。
原身心里念着宋昕云,对这桩政治婚姻避之不及,而女帝南絮心里,也自始至终装着青梅竹马的丞相公子陆鑫尧,所以两人虽已成婚,却疏离的如同陌路人。
两年后,陆鑫尧觊觎皇后之位,设计原身与宋昕云“捉奸”在床。女帝虽看出有端倪,但还是选择了袒护陆鑫尧,最后原身死在了冷宫,凄惨收场。
楚意攥紧了身下的百子千孙锦被,指节泛白。
殿外传来更鼓声。
“娘娘!娘娘不好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碧色宫装的宫女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陛下、陛下的信息素突然失控,太医令束手无策,这后宫之中,只有娘娘一人……”
楚意心头剧烈一跳。
原著里提过这个剧情,却只是一笔带过。女帝南絮因常年以药物压制信息素、殚精竭虑处理朝政,信息素紊乱,新婚夜恰逢发作。
女帝后宫只有原身一人,但原身因心有所属,对南絮避之不及,惹得帝王羞恼难堪,为日后的冷漠与猜忌埋下伏笔。
可楚意不是原身。
她不想死,更不想重蹈覆辙。既然暂时逃不出这皇宫,逃不出这皇后的身份,那她就得让自己成为有用的人。有用的人,才不会被随便牺牲。
“更衣。”楚意掀开锦被,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刚穿书的人。
宫女愣了一瞬,连忙爬起来伺候。
楚意任由她们摆布,大红嫁衣早已换下,此刻穿的是月白中衣,外罩一件绯色纱衣。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一模一样的脸,眉眼明艳,却因那双清冽的眼眸而少了几分原身那份直愣愣的莽气,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带路。”
——
去往承明殿的路上,红烛高照,却寂静得可怕。宫道漫长,朱红的宫墙在夜色中像两道沉默的兽脊,将人吞没在深不见底的腹腔里。
沿途的宫人跪了一地,个个低着头,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冷、极冽的香气,像是寒冬腊月里,雪压梅枝,冷香凝成了实质,一缕一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只是此刻这香气全然没了平日里克制的清贵,暴烈、滚烫,像一场无声的风雪在殿宇间肆虐。楚意每走近一步,那香气便浓烈一分,压迫感便重一层。几个引路的宫女走到殿门外便再也迈不动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顶级坤泽信息素失控时的威压,对普通坤泽和庸常乾元而言,几乎是碾压性的。
“娘娘……奴婢们……”她们的声音带着哭腔。
“退下吧。”楚意挥了挥手。
她独自踏上台阶,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几支残烛在角落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