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川大步跨进院门,带起一阵风,将栅栏上的蔷薇花瓣吹落了两三片。
院子里的藤椅上,温旭白正半躺着,脚踝搁在小凳上,手里捧着那本《海之人鱼:传说与考据》,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刚想开口打个招呼,霁川却连余光都没给他,径直穿过院中央,步伐又急又沉,石板路上踩出一串闷响,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温旭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追着三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玥曦凝跟着走进厨房,踮着脚尖去够吊柜上的调料罐,靳冽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已经替她够下了那罐海盐。两人的姿势算不上亲密,却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要帮忙吗?”玥曦凝抱着海盐罐转过头,恰好对上霁川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要帮忙吗?”靳冽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倒是难得的主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玥曦凝眨了眨眼,眼底有些茫然;靳冽则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份不约而同有些意外,嘴角动了动,没再说第二句。
霁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暗光,声音冷得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不用。”
他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拿出青菜、豆腐和几样山菌,又弯腰从柜子里取出砧板和菜刀。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咚咚咚的,像敲在谁的心上。
玥曦凝抱着海盐罐站在原地,看着霁川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今天穿的那件深蓝色棉质衬衫,后背有一片被汗水浸湿的深色痕迹,肩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听见身后靳冽低声说了一句:“走吧,你去院子里歇会。”
玥曦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靳冽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温旭白已经从那本旧书里抬起头,看见两人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腾出藤椅的位置。靳冽在温旭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玥曦凝便顺势坐到了另一张藤椅上。
“你们不是去摘果子了吗?”温旭白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
“去了呀。”玥曦凝把篮子放在桌上,挑了一颗给到温旭白。
然后说了很多果子的事情,非常卖力的推荐给温旭白。
温旭白听的时候一直微微笑着,目光在玥曦凝和靳冽之间转了两个来回。靳冽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进椅背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听她讲。
三个人聊得正热络,谁也没有注意身后那扇虚掩的厨房门。
——
奶奶听见楼下厨房咚咚咚的声音。
她披了件薄外套走出书房下楼,脚步放得很轻,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她就看见了霁川的背影。
他站在灶台前,手起刀落,豆腐被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案板旁边已经摆了几样切好的配菜——香菇切片、青菜对半剖开、姜丝细如发丝。每一样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比他平时做饭时要多出几分刻意的专注。
但他的肩膀是僵的。
奶奶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越过霁川,透过窗户望向院子里。玥曦凝正坐在藤椅上笑着说什么,靳冽侧着头看她,温旭白也在笑,三个人围在一起,画面倒是好看得很。
奶奶叹了口气,慢慢走到霁川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只手苍老而温暖,指节微微弯曲,落在他胳膊上时,力道很轻,却让霁川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川,怎么了?”奶奶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往常一样温和,“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霁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刀放下,刀背轻轻磕在砧板上,发出一声清响。灶台上的汤锅已经开始冒热气,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奶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像是在压着什么,“为什么凝凝这么亲近他们?”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汤面上,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人,一看就有企图。来得莫名其妙,伤得也莫名其妙——迷路、触礁、受伤、借宿,一环扣一环,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顿了顿,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
“而且凝凝她……她从来不会对陌生人这么没有防备。她看他们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奶奶,我……”
“你吃醋了?”奶奶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霁川没有否认。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灶台上的火关小了一点,汤从翻滚变成微沸,咕嘟声轻柔下来。她转过身,背靠着灶台,目光落在霁川的侧脸上,眼神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