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木言家居初稿合作意向后,苏晚一行人驱车返回公司。车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初夏的风拂得沙沙作响,林小夏坐在副驾上,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周总对方案的评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晚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有坐在后排的陈曼,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儿子乐乐的卡通贴纸。
她的手机屏幕暗着,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丈夫刘伟打来的。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只在午休时匆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了句乐乐的情况,就被婆婆不耐烦地挂了。陈曼心里清楚,这场迟早要来的风暴,终于要来了。早上出门时,乐乐抱着她的腿哭着不让走,婆婆站在玄关冷着脸说“你要是敢去上班,以后就别认这个儿子”,那场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一整天。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调冷风扑面而来。刚入职的设计师唐悦正带着实习生赵磊修改暖宝活动的后续宣传图,唐悦的工位上摆着一本翻旧了的《育儿百科》,旁边放着一个印着女儿头像的马克杯。看到她们回来,唐悦立刻笑着打招呼:“苏总、陈曼姐,你们回来啦!木言的项目谈得顺利吗?”
“非常顺利,周总对方案很满意。”林小夏抢先回答,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连夜赶出来的新方案,比原来那个还好十倍!张涛偷了个旧方案,现在肯定还在得意呢。”
苏晚放下随身的项目资料袋,转身看向一直站在窗边的陈曼。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绷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曼姐,怎么了?”苏晚走过去,轻声发问。
陈曼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家里一点琐事,不耽误工作。我去把暖宝项目的对账报表整理出来,明天要给王总发过去。”
她说着就要往工位走,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伟”两个字。陈曼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区外侧的消防通道里接通了电话。
玻璃门虽然关着,但隐约还是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男声,语气急躁又带着不满。江疏影端着咖啡走过来,靠在苏晚身边,低声说:“肯定是因为前段时间网上的流言。我昨天还听陈曼说,她婆婆在小区宝妈群里看到了造谣的帖子,回家跟她闹了一晚上,说她‘抛夫弃子’。”
苏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此前张涛雇佣水军散播谣言,不仅抹黑微光策划是“靠陷害前上司起家的黑心公司”,还恶意编造了几位创始人的私人生活。说苏晚“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说江疏影“私生活混乱”,而针对陈曼的谣言最恶毒,说她“为了挣钱不管孩子死活,乐乐发烧到40度她都在公司加班”。这些谣言在本地的宝妈群和老小区里传得尤其快,添油加醋之后,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版本。
陈曼的婆婆住在老城区的单位家属院,平日里最爱和街坊邻里凑在一起家长里短。昨天下午,她在小区楼下带乐乐玩,被几个老太太围着问东问西,说“你家媳妇是不是在那个黑心公司上班啊?听说她们老板都被警察抓了”,老太太当场就红了脸,回家就对着陈曼发了一通脾气。本就不赞同陈曼辞职创业的刘伟,在母亲的不断念叨和单位同事的指指点点下,积攒多日的不满终于彻底爆发了。
“我早就跟她说过,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江疏影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在星芒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半夜,家里什么都不管,刘伟和她婆婆就有意见。现在自己创业,虽然时间自由了,但项目忙起来还是连轴转,他们肯定更接受不了。”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当初她从星芒辞职的时候,父母也是极力反对,说她“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瞎折腾”。直到现在,她妈妈还时不时打电话劝她考公务员,说“女孩子家,稳定最重要”。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总是太苛刻了,既要能赚钱养家,又要能照顾家庭;既要独立自强,又要温柔贤惠。稍微有一点做得不好,就会被指责“不像个女人”。
傍晚六点,临近下班时间。唐悦和赵磊关了电脑,跟苏晚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唐悦走的时候,还特意跟陈曼说:“陈曼姐,报表要是不急的话,明天再做吧,早点回家陪乐乐。”
陈曼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犹豫着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今晚要加班。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陈曼的婆婆拎着一个蓝色的布包,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老太太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怒气,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陈曼后,立刻拔高了声调:“陈曼!你还知道下班啊!我还以为你要在公司住下了呢!”
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林小夏慌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阿姨,您怎么来了?快坐,喝杯水。”
“我不喝!”老太太一把推开林小夏的手,水杯差点掉在地上,“我要是再不来,我孙子都快认不出他妈妈了!”
她走到陈曼的工位前,指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和资料,语气更加激动:“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对着这些破纸!乐乐今天在幼儿园跑着玩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哭着喊着要妈妈,我抱着他往医院跑,路上差点被电动车撞了!你在哪里?你在这里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瞎折腾!”
“妈!”陈曼猛地站起身,脸颊涨得通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他们都是我的同事,是我的合伙人!乐乐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严重不严重也不用你管!有我和刘伟照顾呢!”老太太瞪着陈曼,“我告诉你陈曼,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明天就把这个破工作辞了!好好在家带孩子,做个贤妻良母,这才是你该干的事!”
“阿姨,您误会了。”苏晚走过去,语气温和地说,“曼姐工作确实很忙,但她从来没有不管乐乐。上次乐乐高烧惊厥住院,她急得都快晕过去了,是我们让她先去医院照顾孩子,工作的事我们帮她顶着。她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陪乐乐,周末也从来不加班,全都用来带乐乐去公园、去图书馆。”
“就是啊阿姨。”林小夏也帮腔道,“上次乐乐幼儿园开家长会,曼姐特意推掉了一个客户会议,提前两个小时就去了。她真的是个好妈妈。”
“好妈妈?好妈妈会让自己的儿子摔得膝盖流血都不在身边吗?”老太太根本不听她们的解释,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就是你!就是你怂恿我家媳妇辞职创业的!我早就听说了,你是被大公司开除的,没人要了,才拉着别人跟你一起干!你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别连累我们家陈曼!”
“阿姨,网上的那些都是谣言,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星芒传媒的张涛恶意抹黑我们。”苏晚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公司现在经营得很好,已经有好几个稳定的大客户了。曼姐在这里工作,不仅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收入也比以前在星芒高很多。”
“收入高有什么用?能换来我孙子的健康成长吗?”老太太不屑地说,“女人家,挣再多钱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回归家庭?你看看你,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苏晚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她可以忍受别人抹黑她的公司,抹黑她的能力,但她不能忍受别人用“不结婚”来评判她的人生价值。她刚想开口反驳,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刘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头发有些凌乱,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看到办公室里的场面,他皱了皱眉头,对老太太说:“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不行吗?让人家看笑话。”
“回家说?回家说她能听吗?”老太太指着陈曼,“我今天要是不来,她明天还得继续在这里瞎折腾!刘伟,你今天必须给我做主,让她立刻辞职!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刘伟叹了口气,看向陈曼,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强硬:“陈曼,跟我回家。妈说得对,你一个女人,没必要这么拼。我在国企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但养活你们娘俩还是没问题的。你在家好好带孩子,照顾好家里,比什么都强。”
“养活我们娘俩?”陈曼看着刘伟,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刘伟,你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这个家是谁在撑着?乐乐的奶粉钱、早教费、幼儿园学费,哪一样不是我挣的?你每个月那点工资,除了还房贷,还能剩下多少?上次乐乐生病住院,花了八千块,你卡里只有两千,还是我刷的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