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白蕊姬小憩初醒,正由蕊芽伺候着梳妆。她并未睡实,脑中仍在盘算着晨间之事的余波,以及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皇后的反扑。蕊芽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低声道:“主儿,纯嫔娘娘来了,说是来探望您,已在偏殿奉茶等候了。”
白蕊姬眉梢微挑,镜中映出她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纯嫔苏绿筠,性子温吞,存在感向来不强,今日在长春宫倒是帮自己说了话,此刻又亲自登门……是来试探,还是来投诚?她想起前世种种,纯嫔并未曾真正与她为敌,反而在后期处境艰难。如今自己正需盟友,纯嫔这棵“墙头草”,若能将其拉拢过来,倒也是个助力。
“请纯嫔娘娘到正殿来。”白蕊姬淡淡吩咐,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疲惫与虚弱的笑意。
少顷,纯嫔苏绿筠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宫装,外罩月白绣缠枝梅花的坎肩,打扮得素雅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温和的笑意。
“给姝嫔妹妹请安。”纯嫔行了个平礼,目光扫过白蕊姬略显憔悴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听闻妹妹早晨在长春宫劳累了,我这心里实在挂念,便过来看看。妹妹可好些了?”
白蕊姬由蕊芽扶着,缓缓起身,虚扶了纯嫔一把,语气带着几分虚弱与感激:“纯嫔姐姐多礼了,快请起。劳姐姐挂心,我只是……唉,想起今晨之事,仍是心有余悸。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我一时情急,言语冲撞,事后想来,实在惶恐。只是事关皇上,我又不得不说……让姐姐见笑了。”
纯嫔连忙上前,亲热地挽住白蕊姬的手臂,引她坐回榻上,自己也挨着坐下,低声道:“妹妹快别这么说。妹妹那是为了皇上着想,一片丹心,日月可鉴。皇后娘娘此举,确实有些欠妥。妹妹敢于直言,正是忠贞的表现,皇上心里明白着呢,你瞧,这不,皇上刚赏了那么多东西下来?这说明皇上心里是疼妹妹的。倒是妹妹,身怀六甲,最忌情绪波动,往后这类事,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有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在呢。今日若不是我与娴妃娘娘及时开口,妹妹怕是还要多受些气。妹妹这般金贵身子,可万万损伤不得。”
她这番话,既捧了白蕊姬的“忠心”,又点出了皇上对她的“疼爱”,还含蓄地提醒白蕊姬,自己今日是帮过她的,言语间透着亲近与讨好。
白蕊姬面上露出感动之色,反握住纯嫔的手:“多谢姐姐体谅。今日若不是姐姐与娴妃娘娘仗义执言,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在这后宫之中,人人自危,能有姐姐这般真心相待的人,实属难得。只是我性子直,日后若有言语不周之处,还望姐姐多多包涵,私下提点提点我才是。”
纯嫔见她态度软化,心中大喜,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她顺势道:“妹妹哪里话,咱们姐妹,本就该相互照应。妹妹如今有皇上的骨血,是咱们六宫的福气,我等自然要多多上心。对了,我今儿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对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是我入宫时母亲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我想着,送给妹妹肚子里的小皇子,愿他平安健康,也愿妹妹顺遂安康。”说着,便让宫女捧上锦盒,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对莹润通透、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成色极佳。
白蕊姬看着那对玉佩,心中了然。玉佩象征“平安”,更象征着“结盟”。纯嫔这是在用实物表明心意了。她前世虽未与纯嫔深交,却也知她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只是贪图安逸,如今主动投诚,正合己意。
她没有推辞,欣然接过,取出一枚,轻轻贴在脸颊上,感受着玉质的温润,柔声道:“姐姐这份心意,妹妹我领了。这玉质如此温润,想必是妹妹的心爱之物。那姐姐便不客气了。往后,咱们姐妹相互扶持,在这深宫里,也好有个照应。”她将另一枚玉佩推回给纯嫔,“这枚,姐姐自己留着。咱们一人一枚,也算是个念想。”
纯嫔见白蕊姬收下玉佩,还回赠了一枚,表明愿与自己结盟之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得愈发真切:“妹妹说的是。那我……便多谢妹妹了。”
两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白蕊姬知道,从这刻起,她在后宫中,便不再是孤军奋战了。而纯嫔苏绿筠,也终于在这波诡云谲的后宫中,为自己找到了一棵可以暂时依靠的大树。
好戏,还在后头。
这一夜难得皇上没有来景阳宫,而是翻了延禧宫的牌子,略略问过了永璜的功课,便留在如懿阁中一同用膳。
如懿替乾隆夹了一筷子菜道:“皇上可知道皇后娘娘要为莲心赐婚对食之事?”
乾隆含笑道:“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如懿蹙了蹙眉:“臣妾只是觉得,好好的女儿家嫁了太监,实在可惜。”
乾隆道:“皇后想来也是好意,想让他们彼此有个照应,但此事的确有些欠妥,今日姝嫔考虑的甚是有道理,朕还要再考虑下。皇后贤惠,可朕也看得出来,你和贵妃之间皇后偏爱贵妃些。越是如此,你越少沾染皇后的事,于你也有益。”
如懿听得这样,也不好多说,便倒了一杯酒在皇帝盏中,樱桃色的琼液凝在白玉酒盏中,如同一方上好的红玉,莹莹生辉。
乾隆笑道:“这酒的颜色看着很喜庆。”
如懿看着皇上神色,亦是欢喜:“皇上心情好,自然看什么都是喜庆的。”
“你觉得朕心情好?”
如懿笑着伸手去抚他的眉毛,一根根浓黑如墨。这样近距离地望着他,连眉毛,也是这样好看的。“脸上全是笑纹儿,藏都藏不住。还有眉毛,眉毛都飞起来了。”她忍着心底的酸涩,轻笑道,“姝嫔嘉嫔还有仪贵人有了身孕,皇上是真高兴。”
乾隆静了片刻,抚着如懿的脸道:“这是真话了。朕走到后宫里,有皇后这个贤妻,也有慧贵妃的娇柔,姝嫔温柔体贴,嘉嫔妩媚,连仪贵人、海贵人和婉答应,也有她们的老实本分。可是唯独一样,你有的,她们谁都没有。”
如懿好奇:“是什么?”
乾隆吻一吻她的额头道:“是咱们青梅竹马。这份青梅竹马的感情是从初见你到今日,都没有变过。”
被皇上如此深情的表白,仿佛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谁的手轻柔拂过,如懿差点儿要落下泪来,她动容的看着皇上:“弘历哥哥。”
皇上动容道:“青樱。”见皇上还叫着自己之前的闺名,如懿瞬间觉得自己心中比蜜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