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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王钦对食（第1页）

永璜被如懿收养，很快六宫里都知道了。长春宫里，金玉妍头一个赶了过来，名义上是陪着皇后说话，实际却在挑拨离间。

金玉妍陪在皇后下首，替她拿晒干的莲子用小石杵研磨成粉，她的话随着小石杵一下一下似砸在心上：“臣妾听闻早前娴妃就经常派人往大阿哥处送东西，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大阿哥就选了娴妃，这才像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啊，忍不住要露出尾巴来。”

皇后看着金玉妍艳红欲滴的嘴皮翻飞着，愈发不顺心，别过了脸。

金玉妍还在唠叨：“娴妃连长子都能抢去，臣妾真是打心眼里怕她。您是敦厚人，哪比得上娴妃会算计？臣妾怕您吃亏。”

皇后默默片刻后说：“她家世没落，倒还好些。”

金玉妍觑着皇后神色，叹道：“偏是这样的人才会拼了命地去争宠夺利，一个俩个都是如此，娴妃如此，姝嫔也是如此，今日俩人一个抚养了大阿哥，一个怀有皇嗣，若是假以时日皇子长成也能弥补家世上的不足。”此话说完皇后的脸色愈加沉重。

金玉妍见皇后神色不好看，忙转了话头：“臣妾听说，皇上身边的王钦总打着娘娘宫女的主意，听说是莲心呢？”

皇后想起王钦那张贪婪垂涎的脸就心生不悦：“你也看出来了？王钦寡廉鲜耻。”

金玉妍拿着小剪子修好断了的指甲，慢悠悠地将一根素银镂花护甲戴上，端详着满意了才道：“王钦贪财，拿银子笼络他，这样的事谁都能做。若是他肯安心做了娘娘的眼睛和耳朵，娘娘也不必这么悬心了。”

皇后不是不知道这好处，可到底是将宫女配给太监对食，太伤阴骘。

金玉妍说来却是满口的好处：“这种事前明朝里多了去。虽说本朝宫女们到了年纪会放出去，可私下里相好的宫女太监也不是没有，就近了来说，咱们太后当年不也是靠着这个法子，笼络了苏培盛过去。娘娘不必介意，到时候多给莲心一些嫁妆，安排莲心体面一点出嫁就好。”

皇后有了一丝心动：“若她跟了王钦，本宫也算放心。”

金玉妍笑吟吟道：“宫女儿仗着年轻漂亮，谁不想和姝嫔一样飞上枝头。仪贵人从前就是娘娘的侍女，哲妃还是您的族姐。荣华富贵前头，几个人不想往上爬呢。”这话，分明叫皇后想起了旧事，姝嫔、仪贵人都是侍女出身，哲妃也是自己的族姐，出身低微或是与自己亲近，都更有机会接近皇帝，争取荣宠。这么说来，莲心也算有几分姿色，与其留在身边有可能被皇上看上，不如配给王钦更稳当。

皇后内心虽然打定主意，但也不肯再顺这个话头说下去，二人说了一番体己话，金玉妍便识趣告退。

这日皇后记挂永琏的学业，早早送了永琏去尚书房，正要转身离去，遥遥见皇上牵了永璜的手说说笑笑，亲热走过，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

不知立了多久，皇上父子越走越远，成了依偎着的两个小点儿，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皇后的手心微凉，嘴角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轻轻道：“皇上亲自送永璜去读书？”

素练早憋了一肚子气，听得皇后这般问，也发作出来：“自从大阿哥养在娴妃那里，皇上更疼他了。便是我们二阿哥，也没得皇上亲自送去尚书房。一个庶子，这么夺嫡子的宠爱，这算什么？娴妃是怎么教养大阿哥的？”

素练气哼哼说了一通，才觉得自己失言，说得太过。皇后并无半点训斥她的意思，眸中寒色越浓：“娴妃捧着永璜这般得宠，果然是狼子野心，别有所图。”

素练松了一口气，感慨不已：“娘娘总算是看清了，所以您也别心疼莲心。只要对您有助益的人，咱们都该收为己用。”

皇后望着长街尽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她心中那股被皇上冷落、被娴妃压了一头的郁气，终究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恢复了中宫应有的端庄与决断，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莲心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本宫不能亏待了她。只是如懿有李玉，本宫也该有自己的耳目。王钦是御前红人，若能将他收为己用，往后养心殿的一举一动，本宫便能了如指掌。皇上身边，不能只有娴妃的眼线。”

素练连忙应是，心中已然明了主子的意思。

几日后，又是六宫晨省之时。长春宫正殿内，嫔妃们依序而立，气氛看似和睦。皇后端坐凤位，待众人见礼完毕，并未如往常般直接切入正题，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脸上带着一抹平日里少见的、慈和却不容置喙的笑意。

“今日本宫倒有个喜事，想与诸位妹妹分享。”皇后目光温润，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身后垂首侍立的莲心身上，“莲心在本宫身边伺候多年，勤勉忠心，本宫视如亲妹。如今她年纪渐长，本宫思来想去，她既不愿出宫婚配，本宫便做主，将她许给养心殿总管王钦为妻。八月十六，便是良辰吉日。王钦是皇上跟前得用的人，这门亲事，也算成全了他们，更是本宫对下人的一份体恤与恩典。”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静，随即慧贵妃便率先笑出声来，那笑声娇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皇后娘娘真是仁厚，连下人的婚事都这般上心。王钦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莲心妹妹跟了他，日后在宫里也是有体面的人了。臣妾在此先贺喜娘娘，贺喜莲心妹妹！”

金玉妍也立刻堆起笑脸，柔声附和：“正是呢，皇后娘娘慈爱，体恤下情，这桩婚事办得极好。王总管那边，臣妾回头也让人备一份厚礼送去，全当是给娘娘、给莲心妹妹添个彩头。”

纯嫔苏绿筠站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怔，她性子敦厚，只觉得皇后此举确实是体恤下人，便也跟着福了福身，道：“娘娘仁德，实乃六宫之福。”

唯有娴妃如懿，垂眸不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这桩“恩典”背后不寻常的政治意味，却并未出声。

白蕊姬一直安静地立在下首，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神色倦倦。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杏眸清亮，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忧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皇后娘娘仁厚，这份恩典确是难得。只是……臣妾愚钝，想起前朝旧事，心中总有些不安，斗胆想在娘娘面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皇后闻言眉梢微挑，语气依旧温和：“哦？姝嫔有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