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的换填与护城河的疏通都已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城墙墙身的重砌、抹灰、修补,以及城门的修复等。
以上工作所需的糯米灰浆也在正式动工的前一天,通过对灰浆试块的强度检测敲定。
按照现代灰浆的标准养护方法,试块本该养护二十八天才能取出试验,但眼下急着用料,祝宁也顾不上标不标准,总归它们都已干透,能进行测试了。
她让人对着不同配比做出的试块锤砸、挤压,最终得出石灰、沙、黄土比例为1:2:2时强度最佳的结论。
与她看到过的论文有出入,祝宁猜测这或许是材料性质在时间长河中发生过改变所致。
不管怎样,牢固的灰浆就是好灰浆!
除了对糯米灰浆的测试,祝宁在现场巡查时还针对墙身内部进行了改良。
原本的城墙墙身由里外两层构成,里面是夯土一层一层压实而成的土墙,外部是由糯米灰浆砌筑而成的砖石充当外壳。
祝宁沿着城墙走啊走,走啊走,一边走一边思索——
现代建筑中的承重墙大多是用钢筋混凝土砌筑,使得墙体的抗剪抗压能力大幅度增强,如今用来防御外敌的军事城墙,如果仅靠夯土是很容易被冲车、投石等冲击力大的攻击方式损坏的。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充当钢筋的作用呢?
祝宁的脚步渐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城料仓黄土墙下长出的那株野草,又想到用以搭建房屋的茅草与荆条。
如果能找到高韧性的植物根茎类加到夯土中……
空想只是想,实践方能出真知。
祝宁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找到战前善农事的王彦询问是否有符合上述条件的植物。
“啊……我在家是只出力气的那个人,不曾详细了解过这些,我怕我说错了误导你……但是我娘肯定知道!”
烈日当头,小院里晾晒着刚洗完还水淋淋的衣服,水滴甫一落到地面,不出两秒就蒸发得不见影踪。
有位头发半白的妇人端张小矮凳,坐在院落中清理着似是种子类的物什。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浆洗得发白,长发在后脑勺盘成一个低矮的髻,个子精瘦,双手如枯竹枝一般,手背上密布着褐色的斑,手上的动作却流畅利落。
待听见自家儿子走进小院呼唤她的声音,她笑着抬起头,发出如同嗓子里含有一口黄沙的声音。
“彦子今儿个怎么早回来啦?还没到正午的用饭时间呢……”
妇人抬头面向来人的一瞬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才得以完全展现。
黑黢黢的皮肤,皮包骨头的脸上满是褶皱,缺乏血色的嘴唇以及……一只被迫封闭的眼睛。
祝宁一时呼吸微滞,抿了抿嘴走近她。
“这位姑娘是……祝小姑娘?”
“是,我是祝宁。”祝宁越过王彦,径直走到妇人身边蹲下,“婶子,你认得我?”
王彦自觉走进屋内为祝宁端来另一张小矮凳,祝宁道谢后顺势坐下,与王彦的母亲松快地聊起来。
“本来只日日从彦子还有我老伴儿口中听说过你的名儿,但你一出现在我面前啊,我就自动把名儿和脸给对上了。祝小姑娘看起来就有学识,才能叫这城内许多人都称道罢。”
三两句给祝宁夸得腼腆一笑,她道:“婶子过誉了,我该怎么称呼婶子?”
“你叫我王婶就好。”
“婶子也姓王?”
“嗐,嫁夫随夫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