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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如期而至的民怨（第1页）

为了给宫中那位宠妃兰贵人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宫殿，皇帝一道诏令，便将整个天下都拖进了无尽的劳役之中。

疆元殿的修建工程刚一启动，京城周边的州县就开始疯狂征纳劳工，最初各州各县的官府衙役还按规矩以自愿为主招收劳工，可是人数远远低于实际需求，再后来官府衙役就只能手持棍棒，挨家挨户破门而入，不管家中是否只剩独子，不管田亩是否正要耕种，但凡能扛起木头、提得动石块的男子，一律被强行拖走。

各处村庄的村口，日日都上演着妻离子散的场面，妇人抱着丈夫的腿瘫坐在泥地里痛哭，孩童拽着父亲的衣角不肯松手，衙役却只管拖拽推搡，呵斥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久久不散。

就算如此大征劳力，宫里的兰贵人却依旧嫌慢，据说每每以思念家乡为由上演一出梨花带雨的戏份，惹得皇帝将工期一压再压。工部尚书陆承绪多次递折子陈情事实，都被皇帝丢在地上，陆承绪因此也积劳成疾，卧病在床。

眼见圣意不会有更改，各地官府为了如期竣工免于责罚，竟然开始下令昼夜不停地开采、搬运、施工。

夏季的白日，烈日如火，劳工、匠人们赤裸着上身，肩上扛着两人合抱的巨木，脚下踩着滚烫的泥土，一步一喘，汗如雨下。

有的人肩上早已被磨得皮开肉绽，渗出血迹，却丝毫不敢停歇。监工手持皮鞭，在人群中来回巡视，只要看到脚步稍慢的，便是一鞭狠狠抽下，挨鞭的劳工却连呻吟都不敢。

到了夜里，工地上只点着稀松的火把，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许多劳工已经连续三四日未曾合眼，站着都能昏睡过去，可一旦倒下，迎接他们的便是踢打与呵斥，有人直接累晕在石料堆旁，胳膊被石块划破流血都不自知，被冷水泼醒来后，依旧要被拽起来继续干活。

为了采集所需的巨木，大批工匠与兵卒不得不闯入深山老林。原本郁郁葱葱、绵延百里的山林，被成片成片地砍伐，参天古木轰然倒地，惊起鸟兽四散。

山路本就崎岖，为了将巨木运出，人们不得不强行拓宽道路，碾过路边的田地、坟冢与村舍，不少依山而居的人家，一夜之间房屋被木料砸塌、被道路冲毁，家中器物埋在瓦砾之中，老人与孩童只能站在废墟之上，望着光秃秃的山林默默流泪。

石材的开采更是惨烈。

官府划定大片山地，勒令百姓开山取石，不许质疑、不许拖延。坚硬的山石全靠人力一锤一锤地敲打，许多劳工手掌震得鲜血直流，指甲震裂，虎口崩开，却依旧不敢停手。

而铜铁的征调，则让更多人家破人亡。为了铸造疆元殿里的铜柱、铜栏与各式装饰，官府四处搜刮铜矿，强占民田开凿矿坑，许多人家的田地被强行征用，房屋被拆，连祖坟都不得不迁走。有人拼死阻拦，却被安上抗旨的罪名，打入牢中，家眷流离失所，哭声传遍四野。

深宫之中，皇后被困丹凤殿，听着宫外百姓的哀嚎，纵有千般万般不忍与痛心也无计可施，帝后如陌生人一般似是要永不相见。

疆元殿的始作俑者兰贵人却衣着锦绣，笑语晏晏，只盼着新宫早日落成，好居于其中，享受无上荣宠。

皇帝楚元也彻底陷入温柔乡，再也无心朝政，赏赐也好、处罚也罢，都是以圣旨或者口谕传达，众臣几乎见不到皇帝。

就连最宠爱的瑞王，也因劝说延长工期而被下旨罚闭门思过五日，有着护国之功的忠武侯云珩逸上奏不可如此劳民伤财，请求皇帝暂停修建，却被皇帝下旨斥责不可再参与朝堂之事。

至此，朝堂上下再也无人敢轻易开口。

解了禁闭的楚砚川同云知月已经在各地巡查多日，楚砚川甚至后悔当时为了获得参与修建宫殿的机会而假意赞成。

“月儿，当时我就该一剑砍了那妖妃！可现在圣旨已颁，铜符已发，征夫、采石、伐林、拆屋……一切如决堤洪水，再无回头之路。这一路的惨状，在我眼前不断闪现，就算我知道父皇是被人暗中操控、借宠爱之名行祸国之实。可此刻，百姓确实在受苦。”楚砚川自责道。

云知月指尖冰凉，眼眶泛红，却一滴泪都不敢落，她能医一人之伤，能给路边饥民一口饭，可她治不了这遍地疮痍。

“现在李德全都只能在殿外候着，如果稍有不慎，幕后之人狗急跳墙取了父皇性命，加上储位悬空，那会引起更大的乱子。可是！以百姓受苦换取时机，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楚砚川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

二人站在山坡上，望着宫外那条通往工地的长路。云知月突然攥住楚砚川的手臂说道，“如果咱们现在能找到节省劳工人数的办法，就能一举两得了！”

“研发新的器具！”楚砚川眼睛一亮，豁然开朗道，“多日以来，思绪困在这愁绪中，如今月儿这般提议，倒是点醒了我！咱们这就去工部！”

“砚川，等一卡！事态紧急，不如给舅舅去一封书信，让他寻一寻人才？”云知月知道江湖与朝廷互不干涉的默契，所以拿不定此事是否可行。

谁知，楚砚川毫不犹豫地应下，“只要青峰柳阁愿意，朝廷这边由我顶着！虽然二哥就是因为闯荡江湖，为了避嫌不再登入朝堂。可是现在是民生大事，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此事就劳烦夫人了～”

二人立马骑马回城，楚砚川直奔工部，与工部官员日以继夜的研究新器具。

一连五、六日过去了，楚砚川一直待在工部，云知月去探望过几次，看到工部官员也是胡子拉碴、官袍褶皱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多半时很少睡觉。这样下去，新器具还没设计出来，人就先倒下了。

这日，云知月带着青竹与青禾，提着几盒药膳来到工部大堂，工部小吏看到了，赶忙叫人上前接下盒子，“瑞王妃，您已经连续三日送药膳过来了，大人们的精神头见好，您倒是消瘦了一些。”

“无妨。本王妃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尽一分力了。快拿去分给各位大人吧。”云知月笑着说完，便拿着一份药膳走进右侧的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