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那把黑色的摺叠伞,在狂风的肆虐下,伞骨发出“吱呀吱呀”声,似乎隨时都会散架。
此刻。
艾莉丝的脸依旧贴在莱恩的胸口,隨著步伐的移动,她能感觉到那件深灰色猎装的布料变得越来越湿冷。
不对劲。
她悄悄地把脑袋往外探了一点点,视线越过莱恩的领口,向上看去。
这一看,她的心就像是被谁狠狠揪了一下。
那把本就只能勉强遮住一个人的小伞,此刻有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在她的头顶上方,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的无雨区。
而莱恩的右半边肩膀,乃至整个右臂,完全暴露在暴雨的冲刷之下。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流淌,匯聚到领口,然后肆无忌惮地灌进他的衣服里。那原本挺括的猎装面料因为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在淋雨。
为了不让她沾到哪怕一滴水,他用自己的半个身体,在这个风雨交加的世界里,为她筑起了一道肉墙。
“莱恩先生!”
艾莉丝急了。她鬆开环在莱恩腰间的一只手,试图去推那个握著伞柄的手腕。
“伞歪了!你都湿透了!”
她的力气很小,在莱恩那如同铁铸般的手臂面前,这点推力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
莱恩的手纹丝不动。
他並没有低头,目光依旧注视著前方泥泞的道路,脚下的步伐稳健得没有一丝晃动。
“没歪。”
他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闷,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硬气。
“可是你的肩膀……”
“我是男人。”
莱恩打断了她。雨水顺著他的鬢角流进嘴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皮糙肉厚,淋点雨死不了。”
他又把怀里的小身板往里扣了扣,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不一样。你那身板,淋十分钟就能发烧三天。到时候还得我伺候你,更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艾莉丝贴在他胸口的脸颊,却感觉到了那一层湿冷布料下,滚烫得有些灼人的体温。
哪里是怕麻烦。
分明就是……捨不得。
艾莉丝咬著嘴唇,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著莱恩那只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手,看著水流顺著他的指尖滴落。
那种心疼的滋味,似乎被关在笼子里时还要疼。
她做不了什么。
她推不动他的手,也没办法变出一把大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