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良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上次在咖啡馆,你已经看见我了,是么?”
庾倩倩握着温热的杯壁,没吭声。
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因为想做。”
“不怕失败?不怕破产?”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我认为世间最宝贵的是时间,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喜欢。从学校开始大家都在走钢索桥似的,可我一直认为失败没那么可怕。”他的每个字都很沉稳,“因为我家里穷,所以我知道穷是什么感觉。我尝过了,所以不怕。我反而想,一个人如果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而失败了,那失败也是一种成功,不是吗?”
庾倩倩垂下眼,把杯子转了半圈,没有说话。
在国外三年,没有交到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从没有跟人谈论过自己的未来、自己想做什么。
刘芳的意见不作为参考,而谢孟渊从出生就注定要接管公司,他也从小为此做准备。
也很神奇。
他们两个——一个照理说有资本有底气,另一个没家世没资源。
可两个人做的事,却完全相反。一个沿着既定轨道稳稳地走,一个偏要去走那条连路都没有的地方。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学电影制作的?”
“是。”庾倩倩没想到程嘉良记得。
“ai确实会让竞争变得更激烈,会让很多人失业。但相应的,它也可以让一个完全不懂艺术的人,能轻易地创作出音乐、绘画、甚至短片。它也在拉平人和国内公司之间的壁垒。”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大铁盘,烤鱼滋滋作响,热气蒸腾而上,香味扑鼻。
庾倩倩透过热气凝住程嘉良,反而是对他的话题更感兴趣。
“比如你是学电影的。想当导演,你得从零开始训练,学拍摄、学剪辑、学灯光、学调度,积累很久,花很多钱,还要看运气,才能有机会排除自己的东西。”程嘉良说着,“如果你有ai,你有想法,你有创意,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电影。当然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但我相信很快就会达到的。”
“ai对文艺创作者来说,其实是工具。”程嘉良说,“当我们需要很大的背景、很多的时间、很多的钱才能做成一件事,而ai帮我们省掉了这些的时候,每个人才能达到真正的创作自由。人不能害怕工具。”
庾倩倩点了点头。奇怪,她居然有点被说服了。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她问。
“如果能拉到投资,我就自己开公司。”程嘉良盛了半碗饭,递到她面前,“先吃饭。”
庾倩倩拾起筷子,夹了些鱼肉放进碗里。
“我现在在杜尚新材料上班。”
程嘉良手里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做电影?”
从这句话来看,程嘉良似乎没有从林橙那里知道她的消息。林橙没有告诉他,庾倩倩住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她心里微微松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在公司里看到了ai项目的企划书。你们是不是也想投杜尚?”
“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有个师兄在杜尚,建议我们去投投看。”
“你们投给谁?”庾倩倩问。
“谢总。”程嘉良说,“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比较年轻,可能对这个项目接受度会好一些。”
庾倩倩沉吟了片刻。
她想起谢孟渊在餐厅里说的话——ai是大势所趋,但不意味着基础制造行业也要去分一杯羹。小项目可以试试水,大的不行。程嘉良这个项目,听起来不算大,应该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建议你们去投白总。”
“白总?”
“白副总。他有意开发ai项目,可能会对你们的项目更感兴趣。”
程嘉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庾倩倩跟程嘉良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