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好的时候山盟海誓,出了事连个屁都不敢放,那池里的缩头乌龟都比他硬气!”她情不自禁骂道,“你记住了,男人的话不能信,我就是前车之鉴,你别像我!”
芍欢见她越发激动,只恐惊动了院里婆子,忙按住她的手:“我都知道,你小点声。”
“也是,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清醒。”云莲这才渐渐回神,沉思片刻,忽将左耳垂上的耳珰扯下,拿芍欢的帕子托起送到她面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你我相识一场,你拿着好歹留个念想。这不是裴家的东西,是从前在家中,母亲替我穿耳时给我的第一对耳珰,不脏,你别嫌弃……”
芍欢用帕子裹着耳珰藏入袖袋中,温声道:“我会好好收藏的。”
话音刚落,守院的婆子站到门边催促道:“该动身了。”
云莲挽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轻飘飘的包袱,仰起头踏出房门,在满室昏色中消失在门外的夏日辰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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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云莲,芍欢只觉胸中沉沉地往花房行走,可才走到半道,便遇到水仙。
“总算找到姐姐了。才刚夫人院里的灵姐姐来花房传话,说是夫人要见你,你快些过去吧。”水仙气喘吁吁道。
芍欢心头一紧,也不知范氏寻她可是为了那日之事,想来是躲不过去了,她将心一横,便往荣禧堂去了。
怀揣满腹心事匆匆走到荣禧堂外,芍欢方暂时驻足理好衣襟,准备入院,不妨迎头撞见了裴展熙。
裴展熙穿着身轻便的练功劲装,戴着绣有金纹的牛皮护腕,头发高束于脑后,应该是在外习武刚归,额头的汗不及拭去,看人的眼神还带着一股子悍劲。
上次不欢而散至今,二人竟未曾照面,芍欢就远远见过他两次,那人风风火火的转眼就没了影子。
今日瞧见她,他眼底那抹悍劲似乎又浓了几分。
芍欢离他五步远时便躬身行礼,可没等她行完礼,裴展熙已经大步流星进了院子。看他那架势显然还在气头上,她只能庆幸虽然自己惹了这个煞星,但好在他没有为难她,否则按他的为人,她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估摸着裴展熙已经进屋,芍欢才再度迈步,不紧不慢地挪进荣禧堂的院子,趁着站在门帘外头等着通传的空档,听到里头传出闹腾的动静。
裴展熙一进屋便自顾自解开护腕,又是要水洗脸又是要茶解渴的支使起阖屋下人。
范氏骂他:“可安分些吧,一回来就闹得我头疼。”
裴展熙躺在窗前的春椅上,正把带回来的泥人扔给冲他挤眉弄眼的裴韵雅,闻言漫不经心道:“阿娘这儿也忒冷清了些,改天我送两只会说话的鹦哥儿过来给你解闷。”
“一个你,一个你妹妹,是嫌我还不够烦的?”范氏嫌弃的语气中透出宠溺,又问他,“没脚的鸟儿没笼头的马,放出去了居然还知道回来?今儿不是约了你孙叔上城西校场练习骑射,舍得这么早回家?”
知子莫若母,范氏一眼看穿他。
孙叔原是老侯爷麾下一员大将,武艺高强,因在战场上受伤落下病根,回京后便调到禁军做了总校头。裴展熙的骑射武艺,全都由他一手教导。
“突发军情,他上锋召见商议要务,我只能先回来了。”裴展熙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望向门口湘妃竹帘外候着的人影。
“夫人,芍欢来了。”果然,屋外传来丫头的通传。
范氏神情恢复一贯的冷淡,只道:“进来吧。”
竹帘便被人掀起,芍欢垂着头进来,依次行礼:“芍欢见过夫人,公子,四娘子。”
范氏点点头,语气倒温和:“不必多礼。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叮嘱你。五日后就是长公主的夏狩宴,韵儿身边的秋言因为母亲病重,告假家去,一时恐难归来,便由你顶替秋言随她赴宴。”
此语刚落,那边裴韵雅已经惊喜道:“真的吗?阿娘同意了?”
躺在春椅上的裴展熙也是一敛散漫的神情,目光先是微惊,后又露出疑惑来。
显然,兄妹两人都对范氏的这个决定毫不知情。
芍欢也倍感惊讶:“夫人,我只是个花娘,去那样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