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污染物逃出收容局这等大事,自然惊动了青溪镇分局局长本人。
这一次,陆子衔索性懒得挪地方,直接在院子里接待了这帮人。
收容局局长亲自登门,他这个搬到村里仅半年的外乡人,再怎么懒散也得拿出点待客之道——毕竟人家是官,他是民,礼数这东西,能省则省,但不能省过头。
于是他把压箱底的东西翻了出来。
茶叶是临走时从陆家顺出来的明前龙井,市价五位数起步,他一直没舍得喝。
茶具是那套随身带出来的紫砂——老料,百年匠人制作的款式,壶身刻着几竿瘦竹,包浆温润得像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捧着一段旧时光。
水是后山接的山泉水,用温度计卡着七十五度,一分不差地冲泡开。
他动作不急不缓,烫杯、投茶、高冲、低斟,行云流水。
明明是坐在农家小院的破木桌前,脚上还趿拉着那双开胶的人字拖,可那双手端起茶壶的瞬间,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腕骨微沉,指尖轻抬,水流从壶嘴倾泻而下,细而不断,准而不溅,像一道被驯服的银线。
半点看不出平时那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德性。
茶水注入杯中,清香袅袅散开。
陈局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他不懂茶,但那一口下去,舌尖先是一苦,随即回甘,余韵绵长,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茶杯——薄胎,透光,杯壁上的青花在茶汤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慢悠悠往摇椅上靠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看来这个人真是富贵人家里养大的少爷。
虽然现在落魄了,蜷在这农家小院里,穿着发白的t恤,盖着灰扑扑的毯子,可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那拿出来的东西,那泡茶的手艺。
——远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陈局长忽然有点坐不住了。
上次让人走了,是因为他没把握自己能拉拢到对方,同时情况仓促,他也没有做好准备。
这次他来之前是做足了准备的。
为了能确保把陆子衔这样万里挑一的人才拉进异常收容局,他特意向总部申请了一批工作福利,一样样列在文件上,厚厚一沓。
他以为足够打动一个落魄的前豪门子弟。
可现在,他看着手里那只上万块的茶杯,看着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看着那个窝在摇椅里、脚边蹲着s级污染物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沓文件,有点拿不出手。
人家顶级豪门出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他那点工作福利,够买这壶茶叶吗?够换这套茶具吗?
别开玩笑了。
陈局长把茶杯放下,心里那点“胜券在握”的底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陆子衔歪在摇椅上,打了个哈欠:“陈局长,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陈局长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里,三头影猫正蹲着,三颗脑袋挤在一起,专心致志地扒拉石子,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瞄一眼。
他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