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
叶?垂着眼睫,不想看到荆泽眼里的轻蔑和鄙夷,那样冰冷和嫌弃的神情,沉默的氛围静得让人发慌,甚至比那一晚趴在荆浩脚边还要难捱。
他精准敏锐的话语如同手术刀一般剖开了她,他察觉到的东西是真的,她无法割舍残存的妄想是如此难堪,她不想承认,很想马上顶出一口气反击,哪怕是嘴硬也好,漂亮地击穿他,争一个一时意气。
可是做不到……叶?什么都说不出来,如同被凌迟一般,浑身发抖,紧紧抿住下唇。
她需要钱,荆泽说得对,她根本不配有什么态度。
她再一次认清了自己年轻,不及荆泽心思深沉,只知道开口找他要钱,却没想清楚治疗款放在阿斯克的账户上,他随时有收回的权力。
那个晚上对荆泽来说是结束,他已经可以抽身,原本叶?也这么以为,银货两讫是他自己说的,所以她以为结束是双方的,如今才知道自己天真,她错了。
错的离谱——不是结束,是一场操控的开始。
“不要和聂欢做朋友,不要再和方楚辛继续接触,不要再去天佑。”
荆泽继续下达命令,“和我有关的圈子,我认识的所有人,你都要避开。”
“我明白了。”
叶?再次颤动着开口,“我以后一定注意。”
她的姿态很乖顺了,比对待聂兴、对待方楚辛都要害怕和小心翼翼,他没有预想中的满意神情,看着她落下一串眼泪,他皱了皱眉。
叶?用手去擦,泪水沾湿了手掌,低垂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方叠得很整齐的手帕,她接了过来,然后听到一声嘱咐,一声门响。
“走之前记得关灯。”
灯还在亮着,人已经走了,叶?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非常少见和陈旧的习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几个人会随身携带手帕,荆泽的私人物品上沾染有他的气味,冷冰冰的,让叶?觉得窒息。
要忍下去,吞下去,这没有什么,只是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她双眼空空直视着顶灯,在心里不断地重复——沉住气,芊芊,好好工作,一点一点,一天天地坚持下去。
不要再想荆泽说的那句话了,叶?的眼泪流尽,浸透了手帕,但是脸颊已干。
他说他不会爱上她这样的女人,那么她也要争气,一定一定不要去在意这种男人。
最隐秘深处的一丝幻想和贪婪,至此彻底化为灰烬。
叶?调整了很久的状态回到病房,洗了脸,状态很清爽,但还是让母亲看出端倪,沈芜着急地问怎么了,还说无论有任何事,妈妈都可以和你一起承担。
没有事,洗把脸泡沫进眼睛里了,叶?反复安抚,说了许多话来哄才让沈芜相信,她这才说起来,荆医生刚刚又来了一次,他一个人。
叶?抓住沈芜的手:“什么事!”
“是好事。”
沈芜说,“荆医生知道我们的情况,说可以帮我申请一个护工,平时帮帮忙,打打饭,我觉得挺好的,芊芊,你要上班了,可以不用担心我,专心忙自己的事。”
“多少钱?”
“他说不要钱,医院安排的。”
叶?沉默了一会儿,在沉默的几十秒内,她的大脑空白,什么都没想。
她已经麻木,以至于放空,放弃去揣测荆泽的想法,他是玩家,她是木偶,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和不好,该不该感激,该流露出什么样的感情和表情,都是他说了算。
然后,叶?对母亲很温柔地笑了:“那很好,妈,现在你没有一点儿事需要担心了吧?李主任今天都嘱咐我了,说你的心情很重要很重要,所以,从明天起呢,我努力上班,你努力休息,我们一起达标,好不好?”
沈芜连连点头,用邀功的口吻说:“今天出的检查指标,我全都通过了。”
“真厉害!”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快睡吧,宝贝芊芊,养好精神,明天别迟到了。”
叶?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可是她咧开嘴,反而笑了。
叶?第一天上班,心情混合了激动、期待和忐忑,暗暗地还有一丝阴霾,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此前一直在校园,参与项目时都有导师指导,她进入设计所实习时有师姐师兄带领,真实的职场经验为零,是个没出过社会的学生妹。
不过幸好现在入职的这家公司结构简单,作为设计助理,她只用听组长冷雪晴的安排,再上面就只有一个老板了,不过听人事面试的时候介绍过,老板主要负责拉客户跑业务,平时很少在公司。
九点钟,叶?准时到岗,她被安排了一个独立办公室,就在冷雪晴的隔壁,同时拿到了冷雪晴办公室的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