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开门声,他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却没抬头。
门外寒气随着程柏明进屋一并卷了进来,火盆里的炭火被风激得亮了一瞬,又很快沉下去。
程柏明站了片刻,才道:“还没歇?”
“嗯。”苏云清盯着图纸,“烟道今日改了一处,烟道今日改了一处,我把另外几间也看看,免得日后又返工。”
程柏明走近,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苏云清察觉到了,却只把图往前推了推:“你若饿了,叫厨房热饭。别站在这儿挡光。”
这话说得太快,也太像在赶人。
程柏明静了静,道:“我吃过了。”
“哦。”苏云清应了一声,仍旧不抬头,“那就好。”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火盆里炭块偶尔炸开细响。
程柏明洗了手,在桌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灯,一卷图,和几分谁都不肯先挑明的不自在。
过了片刻,程柏明顺势说起前堂审讯的进展:“李成业旧部招了一些东西。”
苏云清这才像终于找到了能正经接的话,抬起头来:“招到宁王府了?”
“还没有。”程柏明道,“但供出一个中间人,姓邱,是泽州府城的粮商。”
苏云清眉头一皱:“粮商?”
“明面上替县衙转运粮谷,实则替李成业把粮折成银票。”
苏云清冷笑一声:“难怪永安粮仓空得能跑老鼠。百姓交上来的粮,转几道手,就成了他们袖子里的银票。”
说起正事,他方才那点刻意的冷淡像潮水退了,神情顿时自然许多。
程柏明道:“邱家在府城有靠山,不能贸然动。”
“泽州府会护他?”
“有人会。”
苏云清把笔搁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柏明道:“先查账,再查货路。只要货路清楚,邱家想脱身也难。”
苏云清沉吟片刻,忽然问:“货路会经过南乡吗?”
程柏明看他。
苏云清指着县域图:“永安往府城走,有官道,也有两条商路。官道查得紧,若我是他们,要转银票或私粮,不会走官道。南乡那条路虽难走,但绕过县城,能直接接上泽州府外的驿道。”
程柏明神色渐渐认真。
苏云清被他看得一顿:“我说错了?”
“没有。”程柏明起身取过另一份旧图,铺到桌上,“这条路,李成业任上修过一次。”
苏云清低头看去。
图上南乡那条旧路用朱笔描过,旁边标了几处驿亭和废仓。说是修路,实际上只修了几段最易通车的地方,另外几处桥和坡道却一直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