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的阴冷顺着石缝漫进来,裹在父亲的声音里。
“艾瑟莉娅——”
声音从走廊尽头撞来,又急又哑,像是唤了很久。艾瑟尔刚搭上侧门门环,还未推门回宴,整个人就被狠狠箍进怀里。
皮革、马汗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紧随的是父亲剧烈的心跳。男人的手臂发颤,抱得很紧,又刻意收着力道。
“你去哪了?”父亲压着声,字字发颤,“管家说你不见了,我找遍了城堡,林间,但都没有看见你。”
“我……”
艾瑟尔抿了抿唇,鼻尖全是他仓促奔走的气息。
“出去走了走。”
语调平静无波。太多事不能说,只能指尖轻轻揪了揪父亲沾尘的衣摆,沉默作答。
父亲抱了他很久,紧绷的手臂慢慢松弛,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管家立在远处,面色发白,一言不发。廊柱阴影里,灰袍老人倚墙而立,长剑出鞘,刃面凝着未擦净的暗褐血痕。
一道冷光扫过,转瞬敛去。剑刃归鞘,金属轻响落进死寂长廊。
父亲蹲下身,与他平视:“往后,不准独自跑出城堡。”
“对不起。”
艾瑟尔轻声开口,不必缘由,只该如此。
父亲没有追问,抬手抚过他的发顶,掌心薄茧微凉,指尖余颤未消。
片刻后,男人起身看向科尔温,声线沉冷:“另一只呢?”
“解决了。”
科尔温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林间耽搁了一阵。”
艾瑟尔指尖微顿,想起林地被抹平的爪痕,还有随风散尽的幻兽余烬。
“您这边?”
“她平安回来了。”
父亲握紧他的手,力道沉实。艾瑟尔垂眸,记得这双手。儿时牵他走路,夜里替他掖被角,所有细碎温柔,一直都记得。
科尔温不再多问,目光短暂落回他身上。
一瞬而已,却让艾瑟尔骨缝骤地热起来。
后来他才知晓,那晚来袭的狮鹫本是两头。
一明一暗。明兽刻意作乱引走科尔温,暗兽却中途改道,盯上落单的自己。
等科尔温肃清林间异动折返,暗处的幻兽早已消亡,连一丝魔力余温都没留下。
接下来的日子了无人知晓科尔温夜里的行踪,只偶尔能听见,长廊深处缓慢远去的脚步声,次次朝着堡外山道的方向。
觉醒之后,他最先摸清的,是刻在灵魂里的预警本能。
起初全然被动。
吊顶木栓松动,吊灯坠落前一秒,手心骤然发烫,身体本能侧身避开。碎玻璃落满地面,他望着手心默然明白,这份本能无需催动,危险将至,自会预警。
还未摸透规律,科尔温的第一次试探,猝不及防降临。
那日处理好膝盖伤口,藏好染血衣物,拉开房门,就见走廊尽头的灰袍身影。
科尔温靠在石墙上,长剑在手,袍角沾着林间湿泥,满身野外的冷意。目光掠过他的脸,随即落向裙摆遮掩的伤处。垂在身侧的手里,一枚黑色符文石被缓缓转动。
刹那,手心燎痛炸开,胸口灵锚种子剧烈震响。
艾瑟尔脚步未停,面上立刻覆起温顺懵懂的神色,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垂眼轻声问好,提着裙摆稳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