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盯着车帷看了片刻,终于松开手。帷裳落下来,遮住了最后一道缝隙。
“哪来的男人,分明是两个女人。”他没有认出南瑛,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摆了下手,笑得不怀好意,“穿成这样遮遮掩掩的,倒像是京城里那些有磨镜之好的,还‘姑爷’呢……”
身后那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走了走了,别耽误人家的‘好事’。”那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靴子踩进雪地里,咯吱声渐行渐远,没入雪花的瑟瑟声中。
站在车外,寒霜望着那群人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她撩开车帷,探进头。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中带笑。
“磨镜之好?”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促狭之意,“瑛瑛,你这‘好事’可真是……”她咬着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笑出声,“我还真没见过谁家‘磨镜’磨得这么惊天动地的。”
南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行行行,我闭嘴了,你俩再好好‘交流交流’。”缩了缩脖子,寒霜笑着放下车帷,跳上辕座。甩了甩缰绳,马蹄从积雪上踏过,轺车缓缓朝前驶去。
车厢里,南瑛靠着车壁,那柄雁翎刀还垂在身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扣住裴蘅后脑勺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发丝又软又凉的触感。指腹在刀柄上蹭了两下,冰凉的触感并未消散那股燥热。
冷风从帷裳的缝隙里灌进来,与车厢里那点残存的温热搅在一起,闷得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极力调整呼吸。但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她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上去,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她知道自己失控了。
从看到他眼尾那颗小痣开始,从他冰凉的指尖蹭过她手背开始,理智就一点一点地崩塌了。明明只是想做个样子,好让外头那群人知难而退。可当他那双茫然又毫无防备的凤眼看向她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亲他。
当时甚至心跳得很快。
而现在……她将手落在心口处,感受那里的跳动——速度变缓了,但砰砰声还是那么快,像是要从里头跳出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睁开眼,茫然地盯着车顶看了两息,慢慢吐出一口气。暗骂一声:南瑛,你可真是……没出息。
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裴蘅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双手搅在身前。肩膀微微发颤,呼吸声渐渐平稳,却还带着一丝颤意。帷帽的薄纱遮住了他的脸,南瑛看不清他的面色,但多半也能想象——那一定很有趣。
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裴蘅才慢慢抬起那双苍白的手,将帷帽摘了下来。薄纱滑落的瞬间,晨光从窗牖缝隙中钻进来,暖洋洋地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原本白得近乎透明,此刻竟带上一丝血色,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
眼眶红润,睫毛上还悬着一滴未干的泪珠,被阳光一照,亮得像珍珠。嘴唇红肿得像是被烫过,下唇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不知是谁咬的。
南瑛嘴唇翕动,抬手想揉揉他的发顶,却在半空中猛然停住。他现在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那只小羊羔——被她在地上揉搓了一顿后,爬起来毛都炸了。偏偏当事人还浑然不觉,一脸茫然。
“姑、姑娘……”他声音满带涩意,眼帘垂下去,睫毛颤得厉害,“方才……方才姑娘对在下所做之事……是不是……”
他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把手垂在身侧,南瑛挑眉看他,“是不是什么?”
裴蘅微咬了下唇,耳根红得能滴血,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是不是就是对在下行……男女之事?”
她神色一愣。笑意从唇边漾开,慢慢爬上眉梢。笑得整个人都在颤。车厢空间本就不大,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愣愣朝他那头歪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像是想扶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又缩了回去。最后不知落在哪儿好,只能将手撑在身侧的车板上。呼吸甚至还停了一拍。
她笑够了,慢慢直起身,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只要她稍稍一抬头,就能亲上他的喉结。吞了一口唾沫,往后移了一些。
他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呼吸又轻又碎,尽数扑在她颈侧。
她偏头看他——他脸上那层薄红愈发明显,像是早熟的樱桃,咬着下唇,喉结微微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