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齐凛每次去图书馆的时候都能碰巧遇到阎清聿。
有时候遇到阎清聿正在忙自己的事,就冲他点点头,然后默契地坐在一起各学各的。但他不忙的时候就会过来给自己讲题。
“小学弟,这题会了吗?”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齐凛还脸红了好一阵子,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学进去。后来慢慢地听得多了就习惯了,但阎清聿用那种逗弄似的语气叫他的时候,自己心跳还会漏一拍。他讲完题还会顺手揉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在齐凛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的时候就收回去了。
他想自己对他来说应该是不同的吧。
齐凛开始不自觉观察他是怎么对别人的。他发现阎清聿对谁都很温柔,好像这个学校没有他不认识的人,见到谁都能笑着打招呼,但他的笑容总带着一股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对谁都很好,但对谁都不亲近。
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会有专属的称呼,会主动凑近,会毫不顾忌地摸头捏脸,眼底的笑意是真切鲜活有温度的。
那段时间,齐凛特别喜欢和阎清聿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看看书,都会觉得很满足。
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一见到他就感觉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下,这种懵懂又青涩的少年心事,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直到有一次,齐凛在食堂遇到了阎清聿,他正在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一起吃饭,看到他,招了招手。
齐凛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过去了。
“坐我旁边吧。”阎清聿朝自己左边的空位歪了歪头。
齐凛坐下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拘谨。旁边那几个学生会的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阎清聿,眼底闪着八卦的光。
大家多多少少是听过齐凛的名字的,有的是在其他同学嘴里听到的,19届理科3班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但大多数都是在陈越被通报的时候知道的这个人。一个被舍友霸凌两年多次求助无果的男生,因为阎家大少爷出面干预,学校立马就下了处分。
高中时期的娱乐休闲很少,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班里的小灵通到处传。
“这是谁啊?”林贵玉明知故问的戳了戳他,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他当然知道齐凛是谁,作为阎清聿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个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家伙,身边有一点变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皮子。
“高二的学弟。”阎清聿说,“叫齐凛。”
林贵玉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眼,没再多问。
齐凛心底涌现出一丝失落,因为阎清聿没有介绍他是“朋友”,也没有说是怎么认识的,只用一句高二的学弟就简单掠过了。
但他又很快安慰自己,本来就是学弟,倒也没说错。他们本来就是同学。阎清聿帮他是因为阎清聿人好,他并不是特别的。不应该贪心的。
几人闲谈着,齐凛自觉插不上话,只好埋头苦吃。
阎清聿注意到他兴致不高,匆匆把剩下的几口饭吃完,便端着餐盘站起来。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或者等开会再说。”
在回宿舍的路上,阎清聿突然问他:“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齐凛愣了一下,老实答道:“有、有点。”
在熟人面前还能正常社交,但在陌生人面前就自动闭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那你以后要是进了海大的学生会可得学着点,”阎清聿笑着说,“活在世间,总要和人打交道的。”
齐凛垂下脑袋没接话。
砚海大学,那是阎清聿准备报考的学校。他现在高三了,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然后就要离开这里,去砚海大学读书了。
而他还要留在这里一年,一年后,他还能遇到阎清聿吗?阎清聿还会记得他吗?
这种感觉像是吞了一根刺,又痛又难以开口。
“怎么了?”阎清聿没听到他的回答,便停下来回头看他。
齐凛摇摇头,“没什么。”
阎清聿看了他许久,没再继续问,到了宿舍楼下,阎清聿站在忽明忽暗的路灯旁看着他往门口走,昏黄的灯光显得他的轮廓更加柔和朦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真实,像齐凛的黄粱一梦,马上就要消散的雾。
“好好学,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是校友呢。”
齐凛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活了。
“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