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大堂。
陈墨又一次跪在那面镜子前。
冰冷的青砖地面硌得她膝盖生疼,她低着头,余光扫过周围正在争吵的高府一家。
高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肥硕的脸看不出喜怒。
高夫人端坐在另一侧,面色阴沉。
反而是李氏站在堂中,正言辞激烈地叫嚷着什么。
“这般不贞不洁的淫妇,还留在府里做什么?依我说,就该拖出去沉塘!或是卖到青楼里去,也好过败坏我们高家的门风!”
她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像是要把昨晚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泼出来。
高夫人没有出声,但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考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只有高峰站在陈墨身前,据理力争:“父亲!昨晚我已经说了,这件事不怪她!她本就是受害者,好不容易进了我们高家的门,现在又要将她贬为奴仆或是卖了,传出去我高家的脸面往哪搁?”
夫妻两人你一语我一言争执不休,大堂里乱糟糟的,像是个菜市场。
陈墨却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她并不知道镜子外面猛男号发生的那些事,她只是看着镜面出神。
铜镜打磨得光滑而明亮,映照着大堂里的一切——镜中有猪妖父子,有纸人李氏、高母。
却唯独少了“陈墨”的身影。
她明明就跪在那面镜子前,正对着镜面,但镜中,她跪着的那个位置,空无一物。她自己的形象从镜中彻底消失了,就连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她疑惑,明明旁边的人都对应镜外的鬼怪,可为什么“自己”却能自主行动呢?不,准确地说,为什么只有“自己”变成了“人”?
杜老师明明和自己在一块,为什么她没被关进来?是有什么条件吗?
问题太多了……好吧,只能先假设了。
陈墨在心中默默梳理着思路。
首先,镜子关人需要满足一定条件。
她想起自己摔碎镜子时飞溅的碎片,想起其中一片在慌乱中被她攥进掌心。
如果说接触碎片是进入镜子的条件,杜庄妍没有碰过碎片,所以她没有被关进来,这也说得通。
但这个条件有点苛刻,不符合鬼这种杀人的设定,或许是更简单的条件,比如必须全身经过镜面照映。
如此的话,镜中身体就是按照镜子“看到”的来形成的。
陈墨在镜子面前时被狠狠压制,按照三拜的流程转来转去,那副身体被镜子完整地“看”过后,所以镜中形成的自己弱不禁风。
杜老师因为没有被镜子完整的“看”过,所以她没有进入镜中世界的资格。嗯,这样也能说得通。
那被她取代的“陈墨”呢?它为什么不是纸人又或是其他鬼怪?
被镜子占据的身体应该有从人变成鬼怪的过程,在过程里它会扮演宿主,等到完成占据后,也会变成纸人或是鬼怪,然后和镜中人保持一致。
与此同步的是她也正在逐渐变成镜中世界的“人”,这个过程很可能是不可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