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柳楼里,灯烧得很稳。
楼中静得出奇,外头丝竹隐约传进来,到了门口就散了。白鸦跪在地上,膝下是冷硬的青砖。她额头抵着地,半天没抬起来。
“求阁主救我哥哥。”
她声音颤着,说到“哥哥”两个字时,尾音轻轻断了一下。
上首的人没有立刻答。
秦忠义靠在雕花木椅里,指间捏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液体微微晃着,颜色像陈久了的琥珀。烛火落不进,照不透,只在表面浮了一层细碎光。
“你哥哥杀了不少人。”秦忠义看着她,“你倒还敢来求。”
白鸦伏得更低了些,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攥紧。
“妾身知罪。”她喉咙滞濏,“只求阁主开恩,留他一命。”
秦忠义轻轻转着酒杯,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留他,也不是不行。”
白鸦肩膀一颤,终于抬起头。
秦忠义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把这个喝了。”
他把酒杯搁到案边。
瓷杯碰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再受了画面蛊。”他说,“从今往后,你替本座做事。你哥哥的命,本座替你留着。”
白鸦盯着那只杯子,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认得千花烬。
哪怕没亲眼见过,也听过。那东西不是酒,沾一口都够人活受罪,更别说整杯喝下去。还有画面蛊——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
她跪在那里,半晌没动。
秦忠义也不催,只是看着她。
“怎么,”他淡淡道,“舍不得这张脸?”
白鸦睫毛一颤。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指尖停在脸侧时,她忽然想起哥哥把她从脏巷里背回来的样子,想起他替她挡下那些伸过来的手,想起他说“白鸦,别怕,哥在”。
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再问,伸手把杯子端了起来。
杯壁是凉的。
秦忠义看着她,一言不发。
白鸦闭了闭眼,仰头把那杯千花烬喝了下去。
液体一入口,她脸色就变了。
不是苦,也不是辣。那东西像一团烧红的铁,从喉咙一路烫进胃里,所过之处都在烧。白鸦猛地弓下身,一手死死按住喉咙,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甲在砖面上刮出细响。
她没叫。
只是肩膀剧烈发抖,脖颈绷出一道筋,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砸。
秦忠义看了片刻,从袖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
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