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江斩天一行人刚走出断碑酒肆,便听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街角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中间摆着一张简陋木桌,桌上搁着竹筒与骰子,像是谁在风雪夜里摆开了一场不合时宜的赌局。
桌后坐着个灰袍中年人,面容枯槁,眼神却利得瘆人。他把玩着掌中骰子,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想知道解毒之法的,来与我赌一局。赢了,老夫便告诉你们。”
娜仁花神色一变,低声道:“赌千筹。”
她下意识伸手拉了拉江落尘的袖子。
赌千筹抬起头,目光却直直落在江落尘身上。那目光又深又怪,像隔着皮肉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令人无端生寒。
他忽地一笑。
“这位姑娘,”他慢吞吞道,“要不要来试试?你们的命,总值得赌一把吧?”
江落尘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被娜仁花抬手拦住。
“落尘,小心。”她声音压得很低,“此人是塞北巫医,最擅拿人命做赌注。”
赌千筹像没听见似的,仍低头拨弄着骰子,口中念念有词:
“天命有定,生死难料……”
四周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神医,有人骂他是疯子。可谁都知道,在这座已被黑水撕开口子的镇子里,他是如今唯一一个曾被传能救活人的医者。
另一边,夜不语正站在一户农家门前。
断罪在夜色里泛着冷白寒光。李青云正与屋内妇人说话,可那妇人的哭喊却几乎盖过了一切。
“放开我!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她拼命挣扎,丈夫已被几名听雪卫从屋中拖出,眼底黑丝清晰可见,“他还活着!你们凭什么断他生死!”
夜不语握紧剑柄,神色冷峻。
那男人眼白已开始发暗,面上也隐约浮出了细细黑纹。噬源毒一旦显症,便再无转圜余地,这一点,夜不语比谁都清楚。
“相公!相公!”那妇人哭得声嘶力竭,“我死也要跟他在一起!你们这些冷血的刽子手!”
夜不语转过身,没再看。
这样的场面,他们今日已见得太多。挨家挨户搜下来,每一户都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死死不肯放手。可一旦毒发,最先被咬死的,往往也是这些不肯放手的人。
“风雪楼不得好死!”妇人的诅咒声在街巷里回荡,“你们迟早遭报应!”
李青云走到夜不语身旁,低声道:“已经找到十五个初期感染者,正往客栈送。”
夜不语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冷,只是声音比先前更沉了些。
“来不及救治的……”
后半句,他没说完。
断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替他把没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
街角这边,赌千筹已经将六只雪白瓷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他动作很轻,像在摆什么珍玩。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两个黑色陶罐,罐身隐约刻着古怪符文,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老夫的规矩一向简单。”赌千筹抬眼,咧嘴笑了一下,“各取三杯鲜血,分三次注入。看看——谁的血,能先引出噬源虫。”
江斩天眼底火气骤起,掌中杀生刀血光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