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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憂天（第1页）

周六，林一言陪父母在吃午茶，老人家兴致颇高，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席间妈妈问她：「有急事？看你一直盯着手机。」她只能含糊应着，心底挂念的却是大埔那块被挪位了三十米的校舍地块。「没事，我们一会还要出市场买花泥，今天一定要帮你家里的那些宝贝把盘子换好！」

回到R&G大楼已是差不多四点，她刷卡进了电梯。平日里，她总是待在自己那一层，除了每天在大堂路过或去会议室，她极少踏足高层其他组的地盘。

出乎意料地，公共建设团队那边的气氛并不如林一言预想中那般剑拔弩张，却也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冷静。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HeavyMetal）如同一道实体化的音墙，猛地撞向林一言的耳膜。强烈的电吉他失真与密集的双踩底鼓节奏，在冷气森严的办公空间里激荡，将原本沉闷窒息的空气搅得粉碎。

长桌上堆满了各色零食：大埔名产的发记花生、几盒半空的曲奇，还有几杯插着吸管的冰咖啡。

那些组员们脸上竟都挂着笑，穿梭在满地模型碎片与图纸之间。有人正一边嚼着百力滋，一边在手绘板上飞速勾勒着垂直绿化的细部；有人正随着重音节奏猛地敲击着键盘，在手绘板上飞速勾勒着垂直绿化的细部；有人则靠在椅背上，正指着模型上的一个错层露台，跟同伴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

林一言愣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紀人憂天。

那幅景象，与平日那股刻板、紧绷的气味完全不同。

聂峰熟悉的背影站在遠處，似乎正在推搞着一個充满了错落空间感的模型。他穿一条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短裤，和一件质感松软的亚麻白衬衫。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清瘦的手臂，脚上踩着一双浅褐色的麂皮乐福鞋，没穿袜子。这身近乎「度假」的装束，不像是带队加班，倒更像是正置身于托斯卡纳（Tusy）艳阳下的某个午后，在意大利莊園里逛着。

其中坐在較近門口的一個男同學，把眼睛挪向她，喝一口汽水後問她，「什麼事？」

林一言腦子緩來不過來，只有胡亂答上：「哦??我?我找聶生。」雙腳仍釘在原地。

他聞言頭一昂向後，以半開玩笑的形式口吻，用穿透音樂的聲浪向後發法：

「MrNie，yuest!」

聽得出很熟落，沒有上司下屬的疏離。

那聲音清脆嘹亮，林一言看到全部人的目光一齊向她望來，停頓了一下，见和自己无关，又很快回復原狀。

聂峰轉過身來，神態自若，口里似乎还跟隨音樂哼着歌。

「你怎樣回來了？」

聂峰放下手中的比例尺，看着林一言略显错愕的神情，自己也是愣了一下。接着眼角掩不住高兴，。他随手从桌上捡起一包软糖，撕开包装递过去一颗，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石澳海边分享一瓶汽水。

「找我？」

林一言接过那颗软糖，指尖还残留着室外微热的余温，耳边是重金属音乐狂放不羁的嘶吼，眼前却是聂峰那张如沐春风的脸。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林一言一时间竟忘了原本编好的借口。

「我……」她攥紧了手里的石澳卷宗，在这股充满生命力的音浪中，她突然觉得那些关于石澳的虚假借口显得太轻、太苍白。

她索性直视他的眼睛，底声透出来一句，「午茶后路过，想来看看你们死掉没有。」

聂峰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畅快的一阵大笑。他没有穿那件象征身份的外套，整个人在亚麻衬衫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清朗，像是刚从托斯卡纳的烈日下走入浓荫，带着一身干爽的气息。

他顺手将那颗软糖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里闪过一抹促狭。

「担心我？」他压低嗓音问道。

随即，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看似随意地调整站姿，身体却刚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外组员们的视线。在那个由亚麻衬衫和清冷体温构成的狭小空间里，林一言感到一种被全然笼罩的压迫感，却又异常地安全。

「小事，没事呢。」他凑近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掠过草地的微风，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笃定，试图抚平她心底最后那点焦灼。

说完，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张神采飞扬的脸重新映入林一言的眼帘。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聂峰——在重金属音乐的轰鸣中，他不仅没有被疲惫击垮，反而像是一柄淬了火的剑，愈发锋利而明亮。

「Ohyeah，」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能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吗？我们打算今天六点左右撤退。」他看了看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