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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换角度（第1页）

会议室内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那是属于商人与专业人士之间、金钱与权力边界的博弈。

「Simon，初步报表我看过了。」Dun转动着手中的金笔，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今年整体的表现比预期好得多。看来三月底结账时，股息的派发会非常『漂亮』，足以让董事局那帮人闭嘴。」

Alex点了点头，翻开分红摘要：「功臣当然要赏。Marcus那组和医疗设施规划组贡献了今年近五成的营收。按比例，这两组的Bonus绝对要拿大头。我们需要Marcus这种人才继续为公司抢地盘、赚利润，这一点大家没异议。」

然而，话锋一转，Simon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但我也有顾虑。Marcus最近扩展的速度太快。这样下去房门外早晚有人心里会不好受。」

「还要提防他『笼里鸡作反』。」Dun加上一句，「对他，我们要一收一放。要不然随时自立门户把大客都抢走。」

「Nic，关于Marcus最近的升势，你有想法吗？」Simon看了看正在沉思的聂风，敲了敲桌面。

在股东眼里，Marcus是一把好用的利刃，但他们也害怕这把刀最终会割伤自己。聂风挺一挺身，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对面那几张充满戒备的脸孔。

「他不会这样做。」聂风的声音不疾不徐，「他是聪明的人，这里和他可以竞争的对手不多。何必拉大队走？我对Marcus没有顾虑。我看人，从来只看两件事：能力与匹配度。」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转向坚定：「Marcus的领导才能和对市场的敏锐度，正是公司最需要的。在建筑这个行业，优秀的人才本来就应该拥有与其才干相匹配的资源。我相信他是最佳人选。如果我们现在限制他的发展空间，先输的是我们。」

聂风看向Simon，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我相信在这里只有一个半他不服气的人。」说罢他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他的好胜心会令他表现出色。而且，他要在这里把对手彻底铲除。」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Nic，你就是太老实。」Simon听完他的表态，半开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语气像是长辈看着一个坚持原则却略显天真的后辈，「这水很深。」

「其实你也不必理会他。」Dun笑一笑，眼底尽是世故，「就算有一天他可以走进这个房间，在这里我们仍是讲数字。谁的股份大，谁就能说话。」

聂风心里冷冷一笑。是的，谁不知道他和父亲合起来的股份，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反正我们需要Marcus这样的人做事。」Simon最后托了托眼镜，「先哄着他吧。难得Nic这样隐忍。我看另外给他开一张大额支票，消减一下他脑子里那些其他的想法。」

这份建议连同升迁名单，最后一致通过。聂风微笑，心里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这群人在谈论「分红」、「股息」时，眼里闪烁的那种光芒，在平日工作里从不流露。

这个公司就是他们手中的一台机器，任何事都是算计如何让机器转得更久一点，好榨取最后一滴油水。如何让建筑在时代变迁中站稳，如何才是建筑初衷，早就不重要。

聂风心底那份格格不入愈发沉重。

他看着三位世伯投向他的目光，带着包容与耐心。每当他提出背道而驰的想法，他们都没有不悦。聂风心里明白，这份宽厚并非基于信任，而是一种对他父亲忠诚的遗绪。

他们想搞的是一盘生意，而他想做的是建筑设计。

他记得早年曾向Simon倾诉过热忱，当时Simon只回了一句让他反刍多年的话：「人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谈理想。」

后来他才彻底听懂，那不过是对方在委婉地讥讽他——因为从未挨过饿，所以才有资格优雅地谈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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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第一道周末，浅水湾道的空气冷冽而透明，但在二月暖阳下，皮肤竟感觉到一丝反季节的燥热。Julien按下按钮，捷豹跑车的顶篷缓缓向后收摺，将整个南区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毫无保留地拉进了车厢。开篷后的风瞬间变得凌厉，夹杂着温润的海盐味。

Julien指尖轻扣着方向盘，语气悠然：「这种天气在英国叫作『Crisp』，冷得清冽。你不觉得在这种温度下，人的脑袋会清醒很多吗？」

林一言伸手将长发压在耳后。今早在交易广场不见其人，却见到这辆跑车，她并不意外。这个星期下来，Julien那种做派和气质，完全就是来自这种家门。

「你看这一带的林荫，在冬阳下绿得很有层次感，每天能在这种山海之间醒过来真好。」Julien说道。

这人更像是去郊游。林一言问：「要用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你放心，我很专业。」Julien似乎看通了她。

他主动又健谈，话题广泛，实在很容易令人放下隔膜。一路上大家都找到了一些共同的话题。车子沿着石澳道盘旋而下，那些连绵的翠绿山脉将中环的喧嚣挡在山后，世界渐渐静了下来。林一言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空气里开始渗进一股子咸涩的海腥味，那是忙里偷闲的奢侈气息。

在大路入口下车，阳光实实地打在皮肤上，带点微微的刺痛。Julien眯起眼望向不远处褪色的遮阳伞，随口说道：「这里简直像个被时间遗忘的片场，连陈旧都显出一种不战而战的优雅。」

林一言淡淡一笑：「这就是石澳，不合时宜才是它的身价。」

再往里走，便是那片细软的沙滩。层层叠叠的白浪拍在沙上，随即消失无踪。Julien有些感慨：「起初声势浩大，转眼不留痕迹，这城里的际遇大概也就如此。」

林一言停下脚步，看着那抹湛蓝低声回道：「人们总以为拥有了海，其实海从不属于任何人，我们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