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扎德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请维尔德坐下,让坎赛尔泡茶。当然是不怎么好的那种,神罗的工厂和公司集中在上层,下层贫民区是手工作坊模式,无论是物资的产量还是质量都不太高。
“维尔德,感谢你的帮忙。”
维尔德看着茶杯里少量的茶叶,笑了笑,喝了一口。拉扎德知道那味道比较寡淡,比不上神罗配给给负责人的,还好维尔德没有哥哥的毛病:“不用谢,我的帮忙是有代价的。”
拉扎德苦笑了一下:“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维尔德的眼神有些犀利,与过去老好人的温和形象完全不同了,“拉扎德,有些话,我要跟你私下谈谈。”
原本拉扎德想着直接谈就好,坎赛尔是他的心腹。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维尔德这次谈的话,恐怕会非常不同,这种不同将造成巨大的观念冲击,人越少越好。
“坎赛尔,请帮我守住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好的,部长。”
拉扎德看着坎赛尔听令出去,注意到维尔德听见坎赛尔的回应后,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内心打了个突:“他对我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拉扎德,你还陷在神罗的旧模式里,扮演着过去的角色。”维尔德放下了茶杯,他变回了那个温和的长者,拉扎德变成了受教的学生。
拉扎德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适,他没有他哥哥那般的自尊心。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更加适应与这样的维尔德相处,是那种家庭间的、师生间的氛围。
“拉扎德,你必须要认识到神罗大一统的时代过去了,未来将是神罗与各方势力共存的时代。你必须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不能再满足于神罗特种兵主管这个位置了。”
站得高?看得远?
拉扎德对此隐隐有些排斥,他知道维尔德在说什么,维尔德说的那个位置是他父亲神罗总裁和他哥哥路法斯最适应的位置,而他习惯站在下面,从下往上看。贫民区的生活给了他苦难,也给了他力量,他不想背弃。
“不是让你背弃,养育人的地方,被人真心认可的地方是根,人也像树木,只有扎得根足够深,才不会倒。”维尔德将手放在拉扎德的手上,拉扎德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热度,这种热度很温暖,是师长、是母亲能够给予的温度,“你跟你父亲和你哥哥都不一样,你不必和他们一样,同样能够站得高看得远。”
“苦难从来不是人生的必须品,拉扎德,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然后去考虑怎么去建设它,用你擅长方式建设就好。”
维尔德温和的话语把拉扎德带回了小时候。那时候他生活在贫民区里,生活没有固定的秩序,只有随机的暴力,活着不是一种确定的必然,而是一种幸运的偶然。贫民区的生活没有兜底,只有麻木的挣扎。
“秩序,我想要一个更加秩序的世界,就像军营一样,简单又纯粹。”
拉扎德喃喃自语,他希望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不再朝不保夕、颠沛流离。但他明确地知道,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世界不可能变成军营。”
“变不成军营有什么要紧,你只管按你的心意去做,你又不是一个人。”维尔德叹了一口气,开始抛弃温情的假面,露出残酷的内里,“说实话吧,无论是雪崩还是五台,都不希望旧神罗出现。我们需要你制约你哥哥路法斯,不要让神罗成为他一人的神罗。”
“你必须成长起来,彻底抛弃特种兵那种‘交心’的管理模式,你可以记住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甚至一万个人,但十万、百万人你怎么去记?去管?”拉扎德看见维尔德的眼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必须忘记那些具体的人,将具体的人分类,看成一个个抽象的人。你无法面面俱到,要学会抓大放小。”
“神罗留下的遗产,不止有财富,还有罪孽。拉扎德,请扛起它,让你的心变得又硬又软吧。”维尔德站起身,拉扎德也一同起身,他任维尔德拍了拍他的肩,“我不能说再多了,再多就越界了。你向你父亲和哥哥学习吧,只要努力克制自己,不变成他们就是了。”
维尔德走了,他的茶水只喝了一半,已经全凉了。他留下的不只有未喝完的茶,还有一份文件,拉扎德打开,看见了文件的名字:《科学研究伦理委员会成立提案》。
罪孽的遗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