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德在等人,在等一个许久未见,再见都是父亲的人。他和女儿艾尔菲一样,都不喜欢过于空旷的办公室。只有充满生活气的地方才适合放下戒备,敞开心扉。
维尔德一点也不担心文森特会下黑手,他跟以前一样,是个拘谨沉默的男人,过于严厉的家教让他习惯回避顺从,不懂得人心的弯弯绕绕。说天真也好,说愚蠢也罢,反正不是敌人。
当初还在神罗任职时,维尔德被女儿找上,只以为是女儿恢复了记忆。但相处下来却发现女儿对于过去的记忆遗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有调查结果佐证,他恐怕都不敢相信她是自己女儿。
维尔德一直都不明白,是谁告诉几乎遗忘一切的女儿,他是她的父亲的。他试着调查过女儿身边的人,比如暗恋她的副手希尔斯,希尔斯对此也一无所知。女儿的改变就好像是一瞬间的事,瞬间就识破了她养父——科学家弗鲁托设计多年的骗局。
即使他再怎么是女儿吹,也不好意思说那是女儿自身的本事。此种蹊跷就像眼前茶水中沉底的茶叶一般,不再翻涌,却存在感惊人。
直到今天上午,维尔德才从女儿与米德加过来的那帮人会面中看出端倪,女儿的改变与莱拉有关,而莱拉的下意识躲闪表明是她对女儿做了不好的事。文森特对莱拉去找女儿时表露的警惕与担心又佐证了这一点。
莱拉对女儿做了什么?没有当父亲的会对女儿的事不关心,他这种一度失去过女儿的父亲更甚。
对女儿不好使手段,对曾经的同僚、心虚者的父亲下手就没有负担了。
维尔德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放下茶杯,看向文森特,露出热络的微笑:“就说没什么事吧,你呀就喜欢瞎担心。”
如果是年轻的,不,文森特现在也是年轻态,维尔德想到自己的白发,不禁唏嘘,神罗真是太摧残人了,硬是让兢兢业业的优秀员工比摸鱼摆烂的假死同期老一辈。
“我没有瞎担心,我有事拜托你。”
从回忆里醒来的维尔德看了主动坐在沙发对面的文森特一眼,他的面容没有变化,眼神却很坚定。与曾经那个他完全不一样了,时光带来的变化被浓缩进了他的眼睛里。
是磨难让他成长了?还是被迫当父亲让他成长了?
父亲。维尔德想着这个词,真是一场缘分。他的下属出于对萨菲罗斯的同情,草草地判定了莱拉的死亡。莱拉得以离开神罗实验室,成为文森特的女儿。而莱拉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促成了他与女儿的相认。
“关于莱拉吗?”
维尔德语气放软了些,也可能是被茶水的热气熏软的,女儿们之间的纠葛就交给他们吧,父亲们之间自有父亲间的纠葛要处理。他不认为女儿干不过莱拉,文森特肯定插手其中了。
想到这里的维尔德心肠又硬了些,不得不假装喝茶,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
“是的。也不只是莱拉,而是拜托你调查一种技术。”维尔德避开与文森特的对视,用余光观察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犹豫、担心、沉重、不舍,最终统统变成坚定,“意识转移的技术。”
意识转移?
维尔德心头一震,以他这么多年历练出来的自制力,仍然没能控制住手的颤抖。他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那些念头都化成对女儿的担心。他顾不上算计与伪装,蹭地一下放下茶杯,紧盯着文森特。
“说仔细点。”
“你先前应该注意到莱拉的异常了吧?”
异常?初见面时热情又胆小,私下去找女儿时面无表情,他当时调侃,说莱拉是天生的塔克斯。但当时文森特是怎么看他的?是厌恶,他以为文森特在厌恶他的玩笑。那如果不是呢?
“有别的意识在莱拉身体里?”
维尔德看见了文森特意外的眼神,找回了从容的状态,掩饰自己的不安。就算文森特当了父亲,跟他相比还是差了点……
“莱拉和2号都是我的女儿,宝条丧心病狂,将2号成人的意识塞进了莱拉的身体里。我要拜托你的就是这件事。”文森特的语气沉重,字字重若千钧,砸得维尔德头昏眼花,“不止莱拉,现在萨菲罗斯也在克劳德的身体里。关于这项技术,我有一些猜测……”
“等,等会,我先喝口茶。”
维尔德觉得自己更需要速效救心丸。他一边喝茶一边使劲在想,怎么可能呢。尼布尔海姆村事件发生前,他就已经离开了神罗。但后续他也没有放弃对神罗的情报渗透,毕竟女儿领导的雪崩是要反抗神罗的。
潜伏在神罗的情报人员传出的信息是,萨菲罗斯失去了四肢,神罗失去了最强的武器。这情报一度让他放心,他知道宝条对脱离他控制的萨菲罗斯不满很久了,所以宝条对萨菲罗斯下手毫不意外。女儿如今的身手相当出色,只要没有萨菲罗斯,神罗就没有哪个人能对女儿产生威胁。
至于阴谋诡计,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现在萨菲罗斯转移到了克劳德的身体里,维尔德看过情报,克劳德可是个战斗狂人。来到朱诺的第一件事就是扎进战斗训练室里,那勤奋程度让人惊叹不已。原来是萨菲罗斯在掌控新的身体吗?要不要趁机干掉他?但是如果他又转移意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