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法找到一个人躲起来的巴内特,他躲太久了,天都要黑了,都要过吃饭的时间了。她在科雷陆村生活过,知道他喜欢待在什么地方。卡姆镇建在山顶上,四处没有更高的山了,所以巴内特躲在镇里最高塔楼的阴影里。
蒂法走到巴内特的旁边,只是坐下来,看着远方。她不出声,也不催促,表现得就像个陌生人。
“蒂法,我……”
近2米高的巴内特,本身就像一座山。现在他团在一起,更像一座雄壮的山了。阴影里的他没有光,他本身的肤色又是黑黑的,更像一座煤山。他就像科雷陆村的煤一样,外表黑黑的,燃烧起来很烫人。
现在的巴内特像火山,压抑的火山,愤怒一定在他心里酝酿,等待时机发泄出来。蒂法觉得她可以凿个口子,提前引爆。因为她跟巴内特是一样的,她们拥有同一个敌人,不是宝条,而是莱拉。
莱拉是星球意识的宠儿,听从命运的指引选择了尼布尔海姆村和科雷陆村什么的,实在是太可笑了!
命运指引什么的,她无法接受!
“真是个残酷的女人对不对?”巴内特呼吸暂停了一瞬,蒂法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这个反应说明了一切,“我以前不理解,她怎么能这么做。她在我的家乡生活了近十年,村里人对她都很好。在那所谓命运来临之时,一切都消失了。当她对我说对不起时,我知道,即使再来一次,她仍然会那样做。”
“当她举枪对着大家,甚至对着文森特时,我就知道了。莱拉只为萨菲罗斯而活,其他人都只是工具。”蒂法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唾弃自己的软弱,“所以她的逻辑像孩子一样,东西砸了就砸了,人死了就死了。她愿意对活着的人做出赔偿,以她认定的价码赔偿。”
“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在她眼里那些有价的东西,其实是无价的。伤害会一直存在,无法抚平,也无法消失。”蒂法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她的泪,还是哭了出来,她的心好难受,她的手将胸口那里的衣服揪成了麻花,“我恨她,我决不原谅她。我没爱丽丝那般伟大,还会用命运的压迫开解她。我只知道,她对我家乡的毁灭应该背负责任,她必须背负我的憎恨,直到死去。”
原本这些话,蒂法应该向她的英雄——克劳德——诉说的。但她只能找巴内特,克劳德现在是萨菲罗斯寄居的容器,萨菲罗斯是决不允许她这样说莱拉的。她自己死了倒是没关系,可以早日与生命之流中的爸爸妈妈相聚。可是克劳德要怎么办呢?她不忍心,她要活着,她要守护他,拯救他。
“很可笑对不对?明明那样恨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善良这东西,真是没什么用。只能用来折磨自己,对外没有半点杀伤力。”蒂法擦干眼泪,试图微笑,“它让我拿不起武器,结果她们。只能用来压抑自己,让自己看开点,忍耐点。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任伤口流血化脓。”
“巴内特,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试图体贴别人,试图维护团体和谐。”蒂法看着那轮落日逐渐下沉,世界将迎来黑暗,却感觉一阵平静,“但我现在发现体贴和假装和谐也是一种残忍,守护不了任何人,反而纵容了施暴者。有些人就不配拥有体贴,因为她们不配。”
“怪物肆无忌惮,善良寸步难行。”
“呐,巴内特,暂时搁置你的善良吧。说出你的憎恨与不原谅吧。你能看透莱拉的话看见真实的吧?科雷陆村的毁灭跟宝条挨不上边。就像莱拉说的那样,毁灭是她看见的,是她指挥的。憎恨她吧,不原谅她吧,不要为难自己。你不是要去雪崩总部问清一切吗?这般颓丧可不行。”
“我……”巴内特痛苦地抱头,“我不知道我该恨谁。我觉得谁都可恨,包括我自己。蒂法,我没有跟你讲过,极力促成科雷陆村建设魔晄炉的正是我自己。我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蒂法看着头越埋越低,仿佛脖颈快折断的巴内特,声音很冷,也很平静:“想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责怪自己?神罗是一个集体,爱与恨也是一个集体。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分配必定有多有少。你可以恨任何人,唯独不能恨自己。”
蒂法站起来,像发表宣言一样,既是对巴内特,也是对她自己:“太阳下山了,请允许自己在黑暗里沉沦一个晚上吧。明天太阳升起,必须决定最爱的人与最恨的人是谁。爱恨会让我们认清自己是谁,同时它们也会遗忘消失,所以对象一定要明确又具体,选择够得着、看得见的人。”
其实不用一个黑夜,蒂法现在就能明确她的选择,她爱克劳德,她恨莱拉。
夜晚,蒂法的房间敲响了,门外是克劳德。萨菲罗斯和克劳德其实很好区分,她从不在萨菲罗斯的眼里。所以这个眼里有她的人是克劳德。
“我能跟你聊聊吗?现在天台那里没人。”
蒂法点了点头,她没法拒绝克劳德的要求。她发现克劳德的左手多了一个手表,不等她发问,克劳德就主动揭开了谜底:“这是约定,我与萨菲罗斯的约定。每天我可以有2个小时的独处时间,他会沉睡不打扰。”
萨菲罗斯?蒂法震惊了,他之前可是动不动就出来的,没见他守过礼啊。
大概是蒂法的表情太少见了,克劳德的笑容更多了,还带着点狡黠:“他有莱拉这个弱点,我用莱拉在尼布尔海姆的情报换的。本来我想争取更多的,但2小时是底线了。你知道的,关于莱拉伪装成艾拉的记忆,我全部遗忘了,所以……”
蒂法听见尼布尔海姆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是她的伤疤,是她的痛苦,也是她的仇恨。克劳德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喜悦的声音不见了,变得不安起来:“对、对不起。那这个约定取消好了,我……”
“不!”
蒂法拉住了想要行动的克劳德,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这对于克劳德来说是难得自由的机会。哪怕这种机会需要她一遍遍将她的伤口划开、搅动,她也不能放弃,“这个约定很好,只是我的记忆停留在那个特定的时刻,所以情绪不太好。”
没关系的,克劳德是她选定的爱人,值得她付出。
“克劳德,我的记忆好像凝固了,我们一起聊聊挺好的。萨菲罗斯想要知道什么?”蒂法试图让自己微笑,试图让克劳德安定下来,“要多少情报才能交差?”
“其实,”克劳德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蒂法以为克劳德是犯了什么错误,正想开解他,就听见他在说,“……打听情报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想私下见你的借口。”
蒂法愣神了一下,她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她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呼喊克劳德,他却不回应扭头走开的那时候。不过现在的克劳德虽然仍然扭着头,但没有走开,而是主动找她搭话。
“我们想聊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跟你呆一起就很开心了。你不知道,萨菲罗斯那家伙有多烦人,一直在指指点点。有他在,我就没法跟你相处了。”蒂法看着克劳德小声地嘀咕完,然后抬眼看她,带着浅浅的笑,“相处时间快结束时,你随便告诉我一两句,就足够应付他了。对他,我们不用太实诚。”
蒂法噗的一笑,看来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年里,克劳德也长大了。
“可我很讨厌莱拉,记得的都是她做的那些讨厌的事。这也没关系吗?”蒂法故意皱起眉,想看看克劳德的反应,她也不算说假话,莱拉在村里确实干过不少坏事的。
“啊?这样吗?”克劳德也很震惊,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其实好像也不太意外的样子,我感觉扎克斯也有点怕她。没关系的,不管好坏,只要记忆没掺假,我就不算违背约定。萨菲罗斯还是能够讲道理的,至少在跟莱拉相关的事情上。我是这样感觉的。”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克劳德看了下手表,思考了一下:“已经过去了20分钟,剩下100分钟。就预留15分钟聊聊莱拉吧。”
“5分钟就够了,没有聊,是我讲,你听就好。”蒂法摆动她的手指,纠正了克劳德的计划。
“嗯。”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萨菲罗斯确实遵守了约定,不然,他该出来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