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的夏天,热得人心里发慌。
1993年8月3日,晚上八点多,天刚擦黑,街上还有纳凉的人。
张文杰家住在国税局的家属楼里,三室一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新闻,声音不大,像是背景音。
张文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张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厨房里哗啦啦地响,他媳妇正刷碗,小儿子在旁边帮忙递盘子。
里屋,大儿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哄睡觉,嘴里哼着摇篮曲。
一家人各忙各的,和平常每个晚上一样。
“咚咚咚。”
门响了。
他媳妇擦擦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瞅。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看着干干净净的,挺斯文。
“谁啊?”她隔着门问了一句。
“大姐,我们是财税专科学校的学生,找张局长有点事儿。”
声音年轻,客气,还有点腼腆。
那年代,常有学生或者办事的人找上门来,张文杰是局长,这种事不稀奇。
她没多想,把门拉开了。
两个年轻人弯腰道了谢,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坐在沙发边上,腰杆挺得笔直。
枪响了
张文杰放下报纸,打量了他们一眼。
年纪大点的那个叫齐志华,旁边那个是他弟弟齐志峰。
“张局长,我们是想请教几个专业问题。”齐志华笑着说,眼神却在屋里扫了一圈。
客厅的布局,几个门,哪个房间住什么人,他看得仔仔细细。
张文杰点点头,起身要去倒水。
他刚站起来,齐志华的手就从裤兜里伸出来了。
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张文杰的脑门。
旁边的齐志峰也变了脸,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别动。”齐志华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冷得吓人,“拿一万块钱出来,少一分都不行。”
张文杰愣住了。
也就那么一两秒,他反应过来——遇上抢劫的了。
他当过兵,见过世面,心里虽然慌,但脸上没怎么露。
“钱我可以给你们。”他盯着齐志华的眼睛,“但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少废话,拿钱!”齐志峰低吼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像要吃人似的。
他媳妇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丈夫和儿子找机会反抗。
齐志华跟在她身后进了里屋,盯着她打开抽屉,把一沓沓钞票往布袋里塞。
客厅里,张文杰和齐志峰对峙着。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里屋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齐志峰攥着烟灰缸,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