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在灰白的雾里劈开一道口子。
顾长生站在船头,左手虎口上噬神针悬著。针身十三道黑色螺纹,在晨光里一圈一圈转。针尖弯鉤没开刃,但已经对准了东海方向——不是他控制的。是针自己在找方向。
“它在闻什么?”元无忧按著胸口。陆沉那根指骨填进裂缝之后,骨膜癒合了,但心跳变了。不再是古舟的骨鸣频率。是另一种。更慢。更沉。一滴一滴。像有人在骨髓腔深处敲木鱼。
姜寒酥没答。
她左手握著尾舵,右手透明指骨插在骨无心那半道指甲痕里。指骨里的残髓只剩薄薄一层。光暗得像一盏快灭的灯。但她的眼睛亮著。左眼那颗泪痣在雾气里湿了。不是泪。是雾。
“龙骨秘境。”她嘴角左边翘起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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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了。
不是风吹散的——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海面上出现一根柱子。
白骨。从海底长出来。粗得像一座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骨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长上去的。骨纹一层叠一层,从柱底缠到柱顶。柱顶隱在云里。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从云层上面传下来。极沉极沉。像有人在云端敲钟。
不对。不是钟。
是心跳。
那根柱子是活的。
“龙骨秘境的门柱。”姜寒酥把尾舵往左打满。骨舟绕著柱子划了半圈。柱身另一面,嵌著无数具骸骨。人骨。兽骨。还有一些形状说不上来的骨。全嵌在柱身上,姿势扭曲。不像被嵌进去的——像从柱子里长出来的。
“这些人想爬进去。”元无忧盯著那些骸骨。骨头上都有裂纹。不是被打碎的。是被撑碎的。从骨髓腔往外撑。“他们吞了龙髓。”
“吞了。爆了。”姜寒酥指著柱身最下端一具骸骨。那人只剩上半身。下半身碎成骨粉,洒在柱脚。但他的右手还在往上伸。指骨抠进骨纹缝里。断了三根。还剩两根。“龙髓是龙骨秘境最大的诱饵。但不是谁都能吞的。骨不够硬——骨髓腔先炸。从里往外炸。”
她说完。右手指骨在尾舵上敲了三下。
骨舟停了。
海面下传来震动。不是地震——是骨头在动。柱子底部,海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旋出一个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海水被抽乾,露出柱底。柱底是空的。一扇门。
门框是两根肋骨。弯成弧形。门楣是一截脊骨。门面上没有门板。只有一层膜。琥珀色的。半透明。膜后面,有光在闪。一闪一闪。和柱顶传来的心跳同步。
“进去之前。”姜寒酥转过身。右手透明指骨从尾舵上拔出来。髓液拉成一根极细极细的丝。断了。她没管。从袖口取出那根骨针。十二道螺纹。针尖弯鉤。针身在她指腹上划了一道。没见血。她右手按在左胸口。“龙骨秘境的规矩——进门要验骨。”
“怎么验?”
“用髓激活龙骨令牌。三个人。三块令牌。”她从袖口摸出三块骨片。巴掌大小。磨得极薄。骨面上各有一道竖纹。像闭著的眼睛。“令牌吞髓。吞够了——门开。”
顾长生接过一块。骨片贴在掌心。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死的那种凉。骨片里没有骨髓腔。没有骨纹。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一块被抽乾了所有东西的骨头。他把骨片翻过来。背面上刻著一个小字——“活”。
“刻这个字的人。”他把骨片举起来对著光。“进去过。”
“进去过。出来了。”姜寒酥把自己的骨片贴在左胸口。右手透明指骨抵在骨片竖纹上。“龙门秘境每十年开一次。每次都有人进去。每次都有人出来。但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什么意思?”
“少一根骨头。或者多一根。或者骨头换了位置。”她左手按住骨片。右手透明指骨开始往里灌髓。无色透明的髓液顺著竖纹渗进去。竖纹开始亮。从纹底亮到纹尖。像一只眼睛慢慢睁开。“龙骨秘境里有很多骨头。龙骨的碎片。进去的人会被龙骨吸引。越靠近龙骨,骨头就开始长。不是长新的——是旧的骨头自己长。长弯了。长歪了。长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骨片上的竖纹睁开一半。
姜寒酥右手透明指骨的亮光暗了一截。她嘴唇乾裂得更厉害了。嘴角左边翘的弧度没变。但虎口在抖。极轻极轻。像一根绷得太紧的髓丝。
“够了?”顾长生伸手按住她的手腕。透明指骨上残髓的光已经暗到只剩一丝。“你残髓不够了。”
“够。”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力道不大。但他没握住。“一块令牌只吞十年髓。我还能撑。”
“那你剩下两块怎么办?”元无忧盯著她。
“我有办法。”